殿门开启时，完颜合达佝偻的身影被寒风卷了进来。

这位金国老臣的眼眶肿得像两颗紫桃，见了御座便扑地跪下，额头撞在金砖上：老臣罪该万死！

副使蒲察那厮竟背着臣行此奸谋......若因此毁了两国之信，臣愿自刎以谢！

老大人且起。辛弃疾上前一步，虚扶他胳膊，公奉玉帛而来，怀的是邦交之诚；那厮藏蛇蝎于袖，行的是构陷之毒。

怎可混为一谈？

完颜合达抬起老脸，泪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宋官中竟有如此赤心之人......

呈证。辛弃疾转身对殿外招手，两名书吏捧着红漆托盘鱼贯而入。

第一盘是胡三秤的账册，边角还沾着茶渍——那牙侩替金使牵线时，每笔银钱都记在这本毛边纸上；第二盘是老哑巴的竹筒，蜜色竹壁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凑近些竟能听见那日的梦呓声在筒中回响；第三盘是王柢的供状，墨迹未干的押印像朵血色梅花。

韩元吉从班列中走出，接过账册翻了两页，又对着竹筒眯眼细瞧，最后捏起供状比对笔迹。

他突然抬头，目光扫过主和派人群：账册有牙行印记，竹筒刻痕与梦语时辰分毫不差，供状押印与王统制常用朱砂一致。

三证互契，如环无端——此非构陷，实为铁案。

殿中落针可闻。

主和派的陈康伯捏着朝笏的手青筋暴起，张硕的官靴在地上蹭来蹭去，却终究没敢出声。

孝宗拍案而起，龙袍下摆扫得御案上的茶盏叮当响：好！

好个铁案！

辛卿立此大功，朕要擢你为江南东路安抚使！

辛弃疾突然跪下，额头触地：陛下，此功非臣一人。

若无臣妻范氏昭玉在深闺细辨密笺笔迹，无歌女绿翘在醉楼暗记金使言辞，无老哑巴冒死录下梦语......这真相早被埋进黄尘里了。

臣恳请，将这些人皆录功籍，以彰民心之助。

垂拱殿的飞檐外，雪珠子正敲着琉璃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