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目,眼前的情绪云图正在翻涌:两淮灶村的阴云正被撕开,一缕缕炊烟像细线般升起,与杭州信盐坊的灯火连成一片。
传旨。他提笔在《灶户安产令》上重重钤印,各地推行民包契,灶户凭契可贷官款购柴,售盐直通坊市。又转向暗卫牛大喉,盯着吕府,若有动静......他指尖划过案头的朱笔,人赃并获。
当夜,吕府后巷的青石板上落了层薄露。
两个黑影挑着食盒往灶村走,食盒里的金铤撞出细碎的响。
刚转过土地庙,绿芜的药囊突然落地——那是暗号。
暗处窜出几个捕快,麻沸散的雾气裹着夜风扑来,两个黑影哼都没哼就瘫倒在地。
三日后,江南的灶火重新烧起来。
临安太学的讲台上,程元凤举着半卷《周礼》,袖口被火舌舔得焦黑:昔年读此篇,为均输之法辩;今日焚此篇,方知均输之法,当均的是民利,输的是民心!满堂大学生起立,掌声如潮。
辛弃疾立在宫城角楼,望着杭州方向映红的夜空。
那不是火光,是千万灶火连成的星河。
他取出青囊,里面躺着范如玉寄来的民包契副本,指印歪歪扭扭,带着灶户手上的盐霜。
你道吕文渊断我盐脉?他对着夜风低语,指腹抚过契纸上的红泥印,他逼我开了民力之源——这一灶火,烧的是千年积弊,暖的是万里民心。
忽觉囊中纸页微热,像是有新信要落进来。
他抬眼望北,云层裂开一线,月光如刃,直落江北。
同一时刻,吕府的密室里,吕文渊攥着茶盏的手青筋暴起。
案头的密报上,民包契人赃并获几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咚——的一声,像敲在他心口。
他唤来最贴心的长随,声音哑得像锈了的刀:去把西跨院的那箱账册......
长随刚要应,忽听院外传来踢门声。
吕文渊的茶盏地碎在地上——他望着满地瓷片,忽然想起三日前在朝堂上,辛弃疾说的那句民心若失,千金难买。
原来最毒的不是盐价,是他亲手点的这把火,最后烧到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