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如玉弯腰捡最后一把药时,指甲缝里渗出血来——刚才塞青囊时,暗格里的钉子划了道口子。
她却笑了,血珠滴在雪地上,像朵开得正艳的红梅。
出驿站时已近黄昏。
商队的盐车停在林子里,赶车的老张头正往马嘴里塞豆饼。
范如玉把青囊递过去时,老张头的手缩了缩:这...比金子还金贵?
比金子贵百倍。她解下脖子上的银锁,塞进老张头手里,若到了建康,拿这个找经略司的吴大人,免三县赋税。
老张头捏着银锁,突然跪下来。
他老家在徐州,二十年前金人打过来时,他娘就是抱着他躲在盐车底逃出来的。夫人放心。他用袖子擦了擦脸,我拿盐包裹三层,再用油布封死,就是天皇老子来查,也找不着。
当夜,范如玉宿在离驿站五里的小驿馆。
烛火映着铜镜,她解下青布巾,短发在肩上翘着,像把未开锋的剑。
窗外突然传来细语:夫人所送非书,乃火种也。
她没应声,只摸出随身的小刀,割下一缕断发,裹进另一个青囊。
青囊上她用炭笔写了四个字心灯不灭,又往里面塞了把小禾散——这是要随明日的药商发往邻县的。
月光透过窗纸爬进来,照在她膝头的青囊上。
她轻轻抚过心灯不灭四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元嘉,你写的是策,我传的是信。
信在,山河不沉。
此时衢州城外的雪地里,有个老妇人正蹲在破庙前。
她往泥炉里添了把柴,火舌舔着药罐,飘出股熟悉的米香。小禾散的热气漫出来,裹着雪粒子落在她脸上。
她望着远处的山影,轻声道:明儿个,该去村祠给陆翁送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