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出腰间的玉牌递给书童:去刻字铺把郑老丈请来,就说...就说有要传之后世的文章。
此时衢州往建康的官道上,范如玉正踩着积雪往驿站走。
她前日夜里对着铜镜剪下及腰青丝时,刀背刮过耳后的凉意在皮肤上留了道痕。
如今戴着幅青布巾,粗布短褐裹着身子,倒真像个驿卒家的女儿。
药篓里除了孙景和开的疫后调养方,还塞着半袋小禾散——这是辛弃疾新制的治饥药,掺了米糠和碎枣,孩子们爱吃。
驿站的朱漆门闭着,门墩上落了层雪。
守吏掀开门帘出来时,哈气在眼前结成白霜:做什么的?
小女子姓陈,家父染疫初愈。范如玉捏紧药篓带子,指尖触到里面的通行牒,要往建康买野山参,求官爷行个方便。
守吏接过她递来的药方,就着门灯看了半刻。
孙景和是临安有名的医正,药方上的字迹他认得。
再看她手背,冻得裂开的血口子结着薄痂,连指节都肿得像胡萝卜,到底软了心肠:进去登记。
她刚跨进门槛,便听见东厢房传来低低的私语。那丫头...药篓...
范如玉垂着眼,跟着小吏往登记处走,余光瞥见驿丞正朝两个兵丁使眼色。
她脚步顿了顿,等走到院角那株老梅树旁,装作被树根绊了下,药篓掉在地上。
对不住!
对不住!她蹲下身,把散出来的药材往篓里捡,却趁人不注意,将藏在最底下的青囊塞进了车底的暗格。
等兵丁过来时,篓里只剩满满当当的小禾散,在雪地里泛着暖黄。
查什么查?守吏有些不耐烦,人家是给病人抓药的。
兵丁掀开药篓看了看,嘟囔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