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衢州城外的雪还未全消,村祠前的老榆树上却已绽出几点新芽。
陆翁裹着补丁摞补丁的灰布棉袍,柱着那根跟了他三十年的老榆木杖,站在青石板垒成的祭台前。
台下挤了百来号人,有挎竹篮的妇人,有光脚穿草鞋的汉子,连裹着襁褓的婴孩都被抱来了。
人人手里攥着个粗布小药包,布面被摩挲得发亮——那是范夫人托药商送来的小禾散,治好了村里半数人的寒疫。
都把药包放上来。陆翁的声音像砂纸擦过石磨,他抬手时,袖口露出半截皴裂的手背,这不是药,是命。
最先动的是王二婶。
她怀里的小孙子上个月还烧得说胡话,喝了三碗小禾散才退了热。
此刻她踮着脚,把药包轻轻放在祭台中央的石槽里,布包触到青石板时发出轻响,像春雪落在草叶上。
小禾啊,你走得早。王二婶抹了把脸,可你留下的药,救了咱们全村。
接着是李铁匠。
他挽着袖子,胳膊上还沾着铁屑,药包却捧得比新打的犁铧还郑重:我家铁蛋喝药那天,说这药有米香。
我尝了口,真的,跟我娘熬的米汤一个味。
药包越堆越高,石槽里渐渐垒成个小丘。
陆翁的老榆木杖尖叩在青石板上,的一声,像敲在人心坎上。
都听好了!他佝偻的背突然挺得笔直,打今儿起,村里立个信柴阁他用杖尖在地上画了个圈,每户留三捆柴,官差来征粮要柴,不许给!
谁要是偷偷交了——他杖尖重重戳进土里,全村人拿扫帚扫他出门!
人群先是静了片刻,接着爆发出山响的应和。
有汉子吼:信在,心不溃!有妇人抹着泪喊:柴在,药在!连最胆小的刘老拐都举着药包跳脚:我家柴房就在村东头,谁要敢动一根,我拿粪叉跟他拼!
消息像长了翅膀。
三日后,邻县的药商挑着担子进衢州城,扁担上挂着块破布,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七县立碑,柴不充公。
又过五日,临安来的商队在驿站歇脚,茶棚里说书的拍着醒木:您猜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