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披着外袍起身,烛火在他眼底晃出两点冷光。
阿犬抬头见他,吓得膝盖一软:辛大人,我就是个要饭的,他们拿我娘的药钱逼我......
你可识字?辛弃疾蹲下来,盯着他指甲缝里的泥。
阿犬摇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青石板上:我娘病了三个月,郎中说要五贯钱的药......
你不识字,却替人毁万民之药。辛弃疾伸手替他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我给你两条路:一,带着真本去临安,亲手交给太学博士王岊;二,送你去府衙,按纵火律办。
阿犬突然叩起头来,额头撞在地上响:我送!
我送!
求大人饶我娘......
辛弃疾从青囊里取出五卷《御金总论》,封皮上用小楷题着非为私议,实系苍生。
他将书塞进阿犬怀里,又摸出个布包:干粮和伤药,路上别省着吃。
阿犬接过布包,突然扯下衣角,用牙齿咬破指尖,在粗布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字。
他抬头时,月光正照在脸上,那道伤疤泛着青:大人放心,我就是爬,也爬到临安。
门一声开了,冷风卷着雪粒扑进来。
阿犬的背影很快融在夜色里,只余一串模糊的脚步声。
范如玉走到窗边,见梅枝上的雪落了,露出几点红蕊:你就不怕他跑了?
他若跑了,这字便白画了。辛弃疾望着青囊空了的位置,嘴角浮起笑意,书可焚,火不灭。
今夜,我以一盏孤灯,点燃天下心灯。
窗外残月如钩,江面上忽现数点渔火,明明灭灭,像是对这夜色应了声。
三日后,临安城外的官道上,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攥着青囊,望着城门上朝天门三个大字,喉结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