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前日收到的密报：左相虞允文在廷议时摔了他的《九议》，说书生谈兵，误国误民。

这《御金总论》若要传出去，虞相的耳目怕是早候着了。

绿芜，去把那坛辛氏家酿搬到院角梅树下。他朝外间唤了一声，又对刚掀帘进来的范如玉挑眉，你且看我今日设个局。

范如玉扫了眼他故意摊开的《总论》草稿——那上面写着汴洛无险可守的错话，嘴角便浮起笑意：当家的这是要引狼入室？

正是。辛弃疾将真本塞进酒瓮夹层，瓮底用小刀刻了辛氏家酿四字，又裹了层油纸，你带绿芜去后堂，我留半扇窗虚掩着，烛火别灭。他转身时，腰间青囊轻轻撞在桌角，发出闷响。

四更天的风最凉。

辛弃疾和衣躺在竹榻上，听着楼下雪粒打在青瓦上的声。

忽有细碎的响动从院外传来，像是瓦片被踩裂的轻响。

他闭紧眼，指节在榻沿扣出白印——来了。

窗棂一声，冷风灌进来。

辛弃疾透过眼缝，见个瘦影翻进院子，月光照在他后颈，露出块铜钱大的伤疤。

是阿犬，衢州城最有名的乞儿，前日还在药坊外讨过残药。

那小子猫着腰摸到窗下，从怀里掏出火折。

烛火映得他掌心通红——是前日偷药被药碾子烫的。

他踮脚爬上窗沿，火折子一声亮起，照着案头的《总论》草稿，嘴角咧开半寸。

拿下！

范如玉的清叱惊得阿犬手一抖，火折子掉在地上。

绿芜早从梁上跃下，手中药绳地套住他双臂——这绳子浸过乌头汁，勒得人骨头都酸。

阿犬杀猪似的喊：我就拿了五贯钱！

他们说烧的是空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