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发丝传书

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515 字 4个月前

三日后卯时三刻,临安城朝天门刚卸下门闩,阿犬便缩着脖子挤了进去。

他怀里的青囊被捂得发烫,指甲深深掐进粗布,指节发白——这三日他没敢睡过整觉,每过一个驿站就绕半里地,见穿官靴的便往菜筐里钻。

此刻望着青石板路上渐起的晨雾,他喉咙发紧,想起辛弃疾递书时说的“太学博士王岊,住在朝天门内第三巷,门首挂着‘松竹轩’的铜匾”。

松竹轩的门环刚被他冻红的手扣响,门便“吱呀”开了。

开门的是个束着儒巾的青年,见他衣衫上还沾着草屑,皱眉道:“你是?”

“我找王博士。”阿犬把青囊往怀里拢了拢,“有要紧物事。”

青年上下打量他两眼,转身喊了声:“先生,有个乞儿说要见您。”

里间传来翻书声,接着是木屐叩地的轻响。

王岊掀帘而出时,阿犬差点跪下去——这先生虽穿着粗布襕衫,眉目间却有股子硬气,像极了那日在辛弃疾书房里,拍着桌子骂主和派的模样。

“什么要紧物事?”王岊伸手接过青囊,指腹触到布面的褶皱,忽然顿住。

阿犬喉头动了动:“辛大人让我交的。”

王岊的手指猛地一颤,青囊“啪”地落在案上。

他解绳的动作急得发颤,绢帕裹着的五卷书刚露出半角,他便抽了一卷,就着窗棂透进的光匆匆翻页。

第一页是“御金总论·战略篇”,第二页画着两淮地形图,第三页赫然写着“以商养兵,屯田为基”——他的手指抖得握不住书卷,书页簌簌响成一片。

“真国器也!”王岊突然抬高声音,惊得梁上的雀儿扑棱棱飞走,“这不是策论,是活了的山河!”他转身抓住阿犬的胳膊,力气大得发疼:“辛幼安可好?他现在何处?”

阿犬被晃得踉跄,忙道:“辛大人在衢州,让小的务必把书交到您手里。”

话音未落,外间传来脚步杂沓声。

周子昂掀帘而入时,腰间的玉坠撞在门框上,“当啷”一声:“先生,太学里传您得了奇书——”他一眼瞥见案上的书卷,三步并作两步抢过去,指尖蘸了唾沫就翻页,“‘守江必守淮,守淮必固城’?好!”翻到第三卷时,他突然拍案,茶盏跳起来摔在地上,“此非兵书,乃救世之方!我当首抄百部,传于诸生!”

王岊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门外已围了七八个太学生,个个眼睛发亮,手里还攥着笔墨。

周子昂把书卷往桌上一摊:“抄!今夜不抄完十部,谁也不许合眼!”话音未落,已有学生搬来条案,磨墨的磨墨,展纸的展纸,连阿犬坐的木凳都被抽走垫了纸角。

同一时刻,三百里外的雪路上,范如玉正踩着半尺厚的积雪往驿站挪。

她剪去了及腰长发,用布巾包成男儿模样,药篓里装着孙景和开的“疫后调养方”——这是辛弃疾托在太医院当差的旧友弄来的,药方上还盖着“景和医庐”的朱砂印。

“站住!”驿站守吏的长矛横在她胸前,“女娃子独自上路,莫不是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