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堂的漏壶一声，陈廷珪望着窗外的树影，终于咬了咬牙：拟通缉令。

同一时刻，衢州城南的茶肆里，范如玉将最后一锭银子塞进船娘水娥的手中。

水娥袖中藏着的竹哨在烛火下闪了闪，夫人放心，白沙湾的船户们都记着辛大人开仓放粮的恩德，明儿个通济号自沉的消息，保管比沈使司的帖子传得还快。

范如玉理了理鬓边的银簪，窗外飘来一阵童谣声，是绿芜带着几个孩童在码头发声：三钱买舟沉，千钱买命轻；盐使熏沉香，不如百姓清......她望着丈夫书房里透出的灯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元嘉总说，民心是最利的刀，如今这把刀，该出鞘了。

第二日午时，白沙湾的江面上浮着层薄雾。

沈怀恩的亲信周七缩着脖子上了通济号，船主老胡搓着手递上茶盏：周爷，您看这自沉的事......

急什么？周七掀开舱帘，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舱底整整齐齐码着十余个铁箱，老胡你耍我？

不是说装的是粮？

老胡赔着笑：周爷明鉴，这是沈使司交代的密运物资......

放屁！周七踢了踢铁箱，硫磺的味都渗出来了！他刚要发作，忽听岸上一片喧哗。

转头望去，只见吴明远站在青石板上，手里攥着三枚铜钱，身后跟着百来个百姓，沈使司要沉的不是船，是咱们衢州百姓的清白！

百姓出三钱，问一清白！吴明远扬手掷出第一枚铜钱，粮船吃水三尺深，何故？当啷落在青石板上，惊得江鸥扑棱棱飞起。

人群里有人喊：我家阿大前日见这船卸货，根本没见粮包！

第二钱！吴明远又掷出一枚，舱板新漆无米香，何故？他指着通济号的甲板，新刷的桐油味还没散，米船哪有不沾米香的？

百姓们哄然应和：对！我家米缸盖不严都能闻见米香！

周七额头的汗直往下淌，刚要跳脚，吴明远的第三枚铜钱已地落在船舷上：第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