衢州沈氏私宅的沉香阁里,沈怀恩攥着茶盏的手青筋暴起。
案上的密报被烛火舔舐着边缘,焦黑的纸灰簌簌落在他玄色官服上——黑鹞子焚药行未果、劫吴宅扑空,带着残部北归了。
废物!咔地裂成两半,瓷片扎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在密报残页上,将辛元嘉三个字晕染得模糊。
他踉跄着扶住雕花木柜,柜中沉水香的甜腻气息裹着血腥气直往喉管里钻。
三日前他还在盘算如何借黑鹞子之手除掉辛弃疾,此刻却成了虞相案里最显眼的线头。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咚——咚——,惊得梁上栖鸦扑棱棱乱飞。
沈怀恩突然想起临安政事堂里王栐摔在御案上的账册,那朱红大印分明是金中都太仆寺的。
通敌的罪名若坐实,莫说他这个两浙盐运使,连虞相都得脱层皮。
他猛地扯下腰间的沉香玉佩,狠命砸向烛台,一声,玉佩在青砖上滚出半丈远,雕着的莲花瓣碎了三瓣。
备轿。他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对着屏风后影影绰绰的人影道,去衢州府衙。
子时三刻,衢州府衙后堂的炭盆烧得正旺。
知府陈廷珪捧着茶盏的手有些发颤——沈怀恩的官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比冬夜的北风还冷。
陈大人可知?沈怀恩的手指敲着案几,每一下都像敲在陈廷珪心口,临安的御史台已经盯上了衢州的盐政。
若让辛元嘉那匹夫把水搅浑......他忽然凑近,鼻息里全是沉水香混着血腥的怪味,您这顶乌纱,怕是要和通济号的船一起沉到白沙湾里。
陈廷珪喉结动了动:辛转运使虽被贬监司,可......
可他越权查案!沈怀恩拍案而起,案上的茶盏跳了两跳,盐政乃朝廷机密,他私审盐枭、哄动百姓,这是煽动民变!他从袖中抖出道密令,黄绢上的朱印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您若还念着虞相提拔之恩,明日便出榜通缉辛元嘉。
否则......他指腹划过陈廷珪案头的《宋刑统》,等御史台的人来,您我都是阶下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