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如玉扶着望楼栏杆,看着那些金兵在火里扑腾,在泥里打滚,忽然想起庐州医馆里那三个伤兵——他们也是这样的年纪,这样的眉眼,可偏生生在敌国。
夫人。辛弃疾的声音低哑,战争里没有无辜人,只有该守的山河。
天快亮时,张承恩裹着貂裘来了。
这位内侍省的中使踩着碎冰往滩涂走,靴底打滑,被岩生伸手扶了一把。
他蹲下身拨弄碎冰,露出底下细如发丝的水草绳,又捡起截烧黑的船板——上头还插着半支短矛。
以天时为网,以地利为刃。他直起腰时,鬓角的金步摇晃了晃,这哪里是人力,分明是天授啊!他转头冲辛弃疾作了个揖,某这就回临安,替制置使请首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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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辛弃疾按住他手腕,报上去,就说巡江遇敌探,击退之。
张承恩瞪圆了眼:三百金骑啊!这是大捷!
大捷?辛弃疾望着顺流而下的浮尸、残舟、断绳,陈参政在朝堂上说我辛元嘉不过纸上谈兵,主和派等着看我笑话。
若报大捷,他们倒要说我虚报军功,挑起战端他指向南岸,去,再布三处假浮桩,燃篝火、立空帐。
让金狗以为我南岸有重兵。
张承恩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带着随从走了。
夜再次降临时,辛弃疾独坐帐中。
烛火在《御金三策》上跳动,他的影子在帐幕上摇晃,像头蓄势待发的狼。
金手指在脑中翻涌——他看见完颜弼在金营里摔了酒坛,看见陈景渊在朝堂上捻着胡须冷笑:辛幼安不过侥幸破一哨队,何足道哉?
他提笔写了两封信。
一封密致鄂州守将:可散谣金将改道采石矶,诱其调兵虚耗。另一封递给范如玉时,墨迹未干:若三日内有江防已破之谣起,你便开仓施粥,聚百姓于江岸,持灯守夜。
范如玉接过信,忽然想起什么:当年你在山东,说人心是最牢的城墙
不错。辛弃疾望向北方,那里有他的故乡,有他的祖父,有他魂牵梦萦的山河,他们要我解甲,我便让他们看看——这江防,是谁在守。
三日后,江州城的茶肆里,一个挑夫的竹扁担撞翻了茶盏。
哎呦喂!茶博士蹲下身擦桌子,听见挑夫压低声音道:可听说了?
金军昨夜破了簰洲湾,前锋都到德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