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比这还冷。她望着江面那片混沌的黑,那回你带回来耿帅的首级,也带回来半块冻硬的炊饼——说路上怕我饿。
辛弃疾喉结动了动,正要说话,忽有极轻的铃响钻进耳朵。
像是冬夜雪落竹枝,又像春蚕啃食桑叶,三响,极细极碎。
他猛地直起身子,灯火地灭了。
范如玉摸出火折子再点,火光里见他眼底淬了冰:来了。
岩生的死士伏在雪窝里,睫毛上结着白霜。
听见第三声铃响时,最前头的汉子捏了捏身边人的手腕——这是暗号。
五十人同时翻身,短矛压在臂弯里,火蒺藜揣在怀里,像五十条从雪底下钻出来的黑蛇,顺着冰岸往滩涂摸去。
江面上的黑影出现时,像几片被风吹歪的芦苇叶。
二十艘轻舟贴着冰面滑过来,船底擦过冰层,发出细碎的声。
为首的金将完颜弼立在船头,裹着狼皮大氅,刀鞘在船板上磕出轻响——他听着这声音,心里直犯嘀咕: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莫不是宋人都缩在帐里烤火?
慢着!他突然抬手。
但已经晚了。
最前头的轻舟地一声,船底压碎了覆冰。
藏在冰下的水草绳被扯得紧绷,地断裂。
岸侧雪堆里,三枚铜铃同时炸响,声音尖得像箭簇破风。
有伏兵!金将嘶吼。
话音未落,五十道黑影从雪窝里窜出来。
短矛刺向船底,火蒺藜甩进舱中。
火星子溅在油布上,地腾起大火。
船底被戳出窟窿,江水咕嘟咕嘟灌进来。
金军慌着划桨往回逃,可簰洲湾的浅滩早被潮水冲得泥软,船桨卡在泥沙里,拔不出来。
火光照亮了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