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尘点燃的三柱香插在沙盘旁，火光映得耶律元亨的脸忽明忽暗。

陈小眉数着香头的火星，数到第七颗时，听见殿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二更了。

收图。耶律元亨将沙盘上的图纸卷成筒，明日辰时，这图便该在中都的枢密院了。他指尖抚过竹筒封泥，眼里浮起笑意，待大军按图索骥......

瓦片碎裂声像惊雷劈开夜色。

耶律元亨的话卡在喉间，抬眼便见殿门被踹开，二十余骑裹着夜风冲进来，为首的玄衣男子腰间悬着青铜虎符，正是江南西路制置使辛弃疾。

制置使夜劫民观，恐有失体统。耶律元亨退后半步，手却按在案上的图纸筒上。

他望着辛弃疾身后的秦猛——那黑塔似的校尉正张弓搭箭，箭头离他咽喉不过三寸。

民观？辛弃疾跨进门槛，靴底碾过几片碎瓦，私藏河防图，勾结牙行运铁屑，这观里的字，怕该换成字。他目光扫过虚尘发白的嘴唇，又落在陈小眉攥紧的拳头上，秦猛，夺图。

秦猛箭尖一偏，挑飞耶律元亨手中的竹筒。

可那书生反应极快，另一只手抓起案上的图纸便往香炉里丢。

烈焰腾起，绘着江防要地的纸页瞬间蜷成灰蝶，飘得满殿都是。

贫道不知犯法！扑通跪下，额头撞在青石板上，是耶律逼我......

我被逼绘图！陈小眉也跟着跪了，声音发颤却清晰，每幅图都藏着错处，水寨、粮道、炮位......

辛弃疾没说话。

他蹲在香炉前，盯着那堆灰烬，指节轻轻拨弄。

火光映得他眼尾的细纹忽隐忽现——二十年前，祖父辛赞在河北旧宅教他辨认契丹密信时，也是这样蹲着拨弄炭灰。孙儿记着，辽东松烟墨最金贵，燃起来有青纹，味若松脂。老人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辛弃疾捏起一撮灰，凑到烛火上。

火焰地窜起半尺高，竟泛起幽青的光，一缕松脂香混着焦糊气钻进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