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时风雪又起。
辛弃疾独自往后园梅林,祖父遗剑的剑鞘在腰间撞出轻响。
雪压得梅枝弯成弓,他仰头望着缀满冰珠的红瓣,忽然想起范如玉前日说的话:“他们盼着你急,盼着你乱,盼着你跪在陛下面前哭诉求告。”
“可我偏要慢慢来。”他伸手接住一片落雪,任凉意渗进骨缝,“等他们以为瞒天过海时……”
灯笼的暖光从身后漫来,范如玉的影子在雪地上与他重叠。
她将狐裘披在他肩上,指尖触到他冰凉的后颈,轻轻一颤:“又在想什么?”
“想河北。”辛弃疾接过她手中的灯笼,火光映得他眼底发亮,“张六郎的密信说,义军已移屯黎阳,粮草能支三月。”他望着北方,雪片落在灯笼纸上,“他们在等江西的练兵成势,等我这把刀磨得更快些。”
远处忽然传来急骤的马蹄声,打破雪夜的寂静。
驿使的身影裹着风雪冲进府门,手中信笺还沾着未干的墨:“张六郎再报——黎阳守将暗通义军,城防图已到手!”
辛弃疾展开信笺,烛火在他指尖摇晃。
范如玉凑过来看,见信末画着朵朱砂梅——和前日那封一样的梅,一样的红。
“明日早朝。”辛弃疾将信收进怀中,望着窗外翻涌的雪云,“该有人坐不住了。”
书斋里,新抄的《伪证源流考》在案头静静躺着,墨迹在烛火下泛着暗哑的光。
风卷着雪粒子扑在窗纸上,隐约能听见前院门房的低语:“大理寺的官轿,怎么这时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