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岊曾掌中书录事。”范如玉从袖中摸出半枚旧玉牌,是当年王岊任建康通判时,辛弃疾送他的饯行礼,“他管着架阁库的旧档,若能查出去年十月那道‘特批用印’的原件……”
话音未落,辛弃疾已抓起笔在信笺上疾书。
墨迹未干时,他吹了吹纸页,又蘸着印泥盖了私章——不是官印,是范如玉亲手雕的“稼轩”小印。
“老周头赶夜路稳妥。”他将信折成细条,塞进竹筒,“就说这是给王家小公子的压岁帖。”
七日后的清晨,檐角冰棱坠地的脆响惊醒了书斋里的辛弃疾。
他揉了揉发涩的眼,见案头多了封未拆的信——火漆是王岊惯用的缠枝莲纹,边缘还沾着临安的雨气。
“淳熙七政字乙三六……”他拆开信,快速扫过,忽然冷笑出声,“原件半月前‘失窃’?架阁库守卫森严,连老鼠都得登记入册,倒真有贼能搬空整份批文?”他将信拍在案上,信笺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下面抄录的驿递记录——赵简的亲弟赵?,半月前持着“借阅边报旧档”的令符进了架阁库。
“好个自导自演。”他抓起笔在纸上疾书,《伪证源流考》五个字力透纸背,“若真失窃,早该有御史参劾守库官渎职;偏生没人报案……”笔锋一顿,“是怕查下去,查到更见不得光的东西。”
范如玉立在门口,看他写完最后一页,将三份抄本分别装进青、蓝、墨三色封套:“不呈御前?”
“呈御前,便成了孤臣请命。”辛弃疾将封套递给候在廊下的亲卫,“分送李烶、王蔺、洪迈三位御史,他们背后是二十七个主战派言官——”他指节敲了敲案头的《伪证源流考》,“朝局这潭水,该有人来搅一搅了。”
果然第二日早朝,殿中侍御史李烶的弹劾书便像炸雷般劈在朝堂。
辛弃疾在府中听亲卫回报:“李大人说‘伪信案’非疥癣之疾,乃有司渎职、内贼蛀梁,直要请大理寺彻查。”他靠在廊柱上,望着檐角新融的雪水成串坠落,唇角勾出极淡的笑——陈景渊称病不入朝的消息,和柳仲礼急召赵简密议的线报,几乎同时送到。
“绿芜那边如何?”他问。
“扮作茶贩蹲在柳府后巷。”亲卫压低声音,“说柳大人院里的梅树底下,埋了半坛子烧过的纸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