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钦差大人这会儿出来,瞧见这般模样,怪罪下来,谁担待得起这份罪责!”
那衙役不敢怠慢,立刻冲进人群,呵斥着,推搡着,将那些摇摇欲坠的身子重新扶正。
院中的一切,都被一双眼睛看得真真切切。
窗户纸后,小乙端坐着,神情淡漠。
他面前的茶水,已经换过一盏,尚有余温。
他就是要让这帮人吃吃苦头,晒晒这江南毒辣的太阳。
磨掉他们骨子里的傲气,挫尽他们心中的锐气。
让他们明白,在这秣陵城,谁说了才算。
现在看来,火候,也差不多了。
“吱呀——”
房门被缓缓推开。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门口。
小乙一袭青衫,缓步而出。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神情无悲无喜,仿佛只是寻常饭后,出来庭中散步。
钱柜紧随其后,手中搬着一把太师椅,步履沉稳。
小乙走到房檐下的阴凉处站定,恰好是方才王长双站立的位置。
钱柜则心领神会地将椅子放在了他的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王长双一见小乙出来,连忙小跑几步,迅速站到了队伍的最前方,躬身行礼。
小乙却看也未看他一眼,只是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衣袖,不慌不忙地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那姿态,仿佛不是坐在驿馆的院中,而是坐在自家王府的厅堂之上。
钱柜此时,又转身返回屋中。
不过片刻,他便重新出现,怀中竟横抱着一把连鞘宝剑。
小主,
那剑鞘古朴,却透着一股子森然的杀气。
他走到小乙身后,如一尊铁塔般肃立,怀抱长剑,目光冷冽地扫视着院中众人。
而小乙,则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样物事。
那是一枚金牌,纯金打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几乎要闪瞎人的眼。
金牌之上,盘龙绕柱,威严无比。
他将金牌握在手中,轻轻地摩挲着,目光终于落在了那群富商的脸上。
“诸位。”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本官,奉陛下之命,巡查江南。”
“此行,另有一桩要务,便是为嘉陵江上游遭受洪灾的万千灾民,筹集赈灾银两。”
他的声音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鹰隼俯瞰。
“今日将大家请到此处,是希望诸位可以为朝廷,为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略尽一份绵薄之力。”
“诸位的善举,朝廷一定会铭记在心。”
“本官,也定会在陛下面前,为各位有识之士,多多美言。”
小乙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靠在椅背上,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把玩着那枚御赐金牌。
他将这满院的死寂,连同那焦灼的人心,一并交给了时间。
短暂的沉寂之后,人群中再次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嘈杂,也更加不安。
“这是……这是朝廷派人来向咱们要钱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