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勉再次长叹了口气,说道:“你见陛下时,也这样不恭敬么?”
“我身份卑下,见不到他。”
“他记得你。”
瞿元嘉眉头一动:“你们都是一流的聪明人,过目不忘。”
程勉其实也知道,自己代皇帝赴死,是瞿元嘉乃至安王妃的一道心病,自己一天不想起来,他们一天难以释怀。眼看瞿元嘉又沉下脸色,他又说:“反正你要是见到陛下,可不要这样说话。”
“我见不到他。” 瞿元嘉还是说。
“我是说万一。”程勉稍稍加重了语气。
瞿元嘉想了想,忽然一笑,程勉觉得这笑容着实莫名,就问:“你笑什么?我哪里说错了?”
瞿元嘉摇摇头,走近一步:“你担心我说错话么?”
“你脾气可不小。”程勉实话实说,“而且对陛下有怨气。元嘉,我已经回来了,你不该怨恨陛下。如果当时是你,也会做一样的事。”
瞿元嘉起先没有做声,后来见程勉一直盯着自己,便说:“五郎,平佑之乱时我不在京内,没有救下秦国公一家……这是我平生第二件后悔的事。”
程勉没想到他会说起这个,点点头:“我想也是。你和安王妃这么念旧,可我的家人还是都死了,那就一定是你们都不在,没有其他办法。如果真的是我助陛下离开连州,齐王必定深恨我……这么说来,他们都是因我才死的。”
听他说得这样平静而肯定,瞿元嘉也有了一瞬的无言以对。但他不愿程勉这样想:“即便没有你和陛下的这一层缘由,秦国公也绝对不会附逆。”
程勉心里空荡荡的,似乎不是难过,但要说不难过,也是假的。他忍住莫名涌来的泪意,凝视着对瞿元嘉:“对,所以无论我能不能想起他们,我永远不能后悔。”
他瞪大眼睛,咬牙等眼中的热意过去。忽然,走廊尽头有了声响——那扇他们以为紧闭的门打开了。
冯童走在最前面,身后则是一个牵着孩童的妇人。程勉定睛一看,认出了孩子。
“好像是信王。”他低声告诉瞿元嘉。
但程勉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此地见到冯童和信王,他不禁朝门后望去,以为皇帝也在,可一直到也发现了他们的冯童走到近前,始终没见到第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