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元嘉摇头,对他一笑:“我在想,小时候我老是想,要是也能和你一起到庙里就好了。”
“我家肯定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地方。”程勉看着瞿元嘉额角的那道伤痕,撇撇嘴,“你这么好,他们却欺负你,肯定是他们不好。”
瞿元嘉还是摇头:“没有的事。”
程勉叹了口气:“他们现在都死了……元嘉,所以平佑之乱,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四个字还是说得十分艰难,说完之后,程勉依然觉得浑身一凉。瞿元嘉稍作迟疑,终是轻声说:“先帝驾崩后,齐王绞杀了太孙、赵王和曹王,又与北境的獠夷私盟,只要杀死陈王,就将连州、昆州许给他们。但你们不仅将陈王安然送离,还守住了连州。齐王事败后,知道城破难保,屠戮了困在京内的官员及其家眷……”
瞿元嘉将来龙去脉说得简单明了,可程勉只要略一细想,不由得毛骨悚然。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瞿元嘉:“这……这可是造反啊!”
“齐王一直没有找到玉玺,直至事败,都担着得国不正的恶名……”
程勉冷冷握拳,几乎是不由分说地打断了瞿元嘉:“他凭什么将连州、昆州送给别人!京城里的人是人,连昆偏僻荒凉之地,就不是人了么!活该被拱手相让?”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一时间连骨肉至亲的生死也顾不得多问一句。瞿元嘉被他一吼,也没多辩解,等了一等才说:“他这不是没有成事么!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程勉还是眉头紧锁:“他一个人想做皇帝,害得多少人因他而死。死有余辜?他这一条命,就比其他人的命更宝贵么?”
瞿元嘉被这句话说得一愣,继而无奈道:“五郎,你这气话说得有什么意思。既然齐王的性命不比其他人的性命宝贵,你为什么用你的命,去换陛下离开连州?”
程勉身子一晃,半晌都说不出话——倒不是不想答,而是此时的自己,实在无法与瞿元嘉争辩。
他又气又恨,挣得一身冷汗都出来了。瞿元嘉已然觉察到他神色有异,不禁流露出懊悔之色,先一步撇开话题:“……我糊涂了,是我不好,你不要搭理我。”
程勉只觉得一阵无端的伤心,又忍不住问:“元嘉,你告诉我,那陛下,算不算圣明天子?”
“普天之下,四海之滨,谁人不歌颂天子圣明?五郎,你不也是坚信如此,才愿意代他而死的么?”
第14章 蹀躞垂羽翼
“所以,他是好皇帝?”
程勉执着地问瞿元嘉同一个问题。瞿元嘉拧不过他的坚持,静了静说:“陛下登基不过数载,又是鼎盛之年,我答不了你。你自己也说过,‘既然做了,自然不悔’——那又何必问?覆水不收,何况,到底没有让齐王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