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店小二他、他不是好人,你别喝他们家的酒了!”她咬了咬牙,道,“他是披了人皮的山蜘蛛,这种妖怪嗜好吃人,穷凶极恶,忽然跑到人间来开酒楼,定是别有用心!”
长熙的语气变得耐人寻味,“你怎么就知道……他是山蜘蛛妖?若是你弄错了呢?”
“我不会弄错的。因为,因为……”向晚的声音越来越弱,“你早知道,我不是凡人吧……其实我还算是他的同类。”
我在暗处叹了口气,这么丢脸的事情,她还是说出来了。
“织景”一族本就是蜘蛛,不过与那山蜘蛛不同的是,我们生性良善,从不伤人;修成人身后喜欢混迹在凡人里,织布、绣花,制衣,做点小生意。记得早些时候,我还没学会隐身的法术;镇上的梨香姑娘在浣衣时不小心撞见了我在啃浆果,吓得花容失色,一边跑一边哭喊,“娘诶——好大的蜘蛛——”
我们生来丑陋又可怖,确实不太讨喜,所以向晚也一直对长熙隐瞒着自己的身份。哪个姑娘会愿意告诉喜欢的人,自己其实是面目可憎的蜘蛛呢?
“小小的织景也敢碍我的事?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就一起当我的下酒菜吧!”端着酒壶的店小二面目变得狰狞起来,有道裂缝从他头顶撕开,一路咧到脚底,一只人面獠牙的蜘蛛挥着毛绒绒的长腿从人皮里钻了出来。
长熙拉住了向晚,眨眼间向后退开数十步。他立在向晚身前,右手有一柄长剑凭空而现,寒刃带光。他一脸肃穆,神色清明,哪还有半分醉意的样子;只是对向晚说话的语气依旧温柔,“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什么……在这好好待着,别乱跑。”
长熙手执利剑上前,周身有光芒笼罩,十足的上仙模样。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山蜘蛛似乎意识到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颤着声问到,“你究竟什么来头……为什么我的毒液对你一点作用都没有?”
长熙冷声喝道,“大胆妖孽,我乃天界水德星君。你擅杀无辜,食人以修炼,早先巫溪镇大旱,也是因你而起;你在人间如此为非作歹,真当能瞒过天界吗?”
我心下一惊,想起初遇时他对向晚说的“不算大仙,只会点降雨的法术”——长熙这神仙也太谦虚了吧。他何止是大仙,还是通利万物的水神,不死不灭的星君。
那山蜘蛛逃窜不及,被长剑贯穿了心脏,在它扭曲的哀嚎声里,硕大丑陋的身躯化为了灰烬,薄薄的一层落在地上,顷刻间便被风吹散。长熙手中的剑也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他掌心。他转过身,向楞住的向晚走去。修长如竹的手指触上向晚的脸颊,长熙清润的嗓音骤然响起,“你特地赶过来,是担心我?”
向晚点点头,又支吾着说,“你、你从没说过你是水神……”
长熙忽然抬手,攥住向晚的手腕,轻轻往怀里一带,将她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他笑道,“你不也一直隐瞒自己的身份?”可身为上仙,洞悉万物,他又怎会看不穿她的真身。长熙附在向晚耳边,语意轻柔,“是仙也好,是妖也好,这些都不重要。”
向晚没有答话,手指却紧紧抓住了长熙的衣角,再也不肯松开;松软干燥的空气里,一缕一缕都是甜蜜。
我摇摇头,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成衣坊里还有很多未完工的衣服需要我去做,没空看这对眷侣你侬我侬。可我没能忘记向晚的眼神,就像是要把一切都赌上,义无反顾,无法抽身。
第11章 织景 欢颜蛊
从前我是不信话本里那些痴男怨女的,直到自家姐姐喜欢上了水神大人。
她一心扑在长熙身上,也不再织布、绣花,裁衣。成衣坊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为了赶制姑娘的嫁衣,我不得不点着烛火整夜地忙活。来店里的客人都要问上一句,“你姐姐呢?”我只能放下针线,笑嘻嘻地回答他们,“我姐姐跟神仙跑啦。”他们笑着摇摇头说,你这丫头莫不是话本看多了吧。
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那日向晚去长熙住处寻他,却撞见他与一个女子正在谈话。那女子一席月华锦衫,眉目如画,姿态出尘,想来也是仙界之人。
那女子笑吟吟地说到,“星君迟迟不回天庭,可是在人间有什么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