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瞎子,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老头笑了。那笑容在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一堆褶子来。“瞎子有瞎子的活法。我在这城墙根底下坐了二十年,每天听人走来走去。谁家的孩子长大了、谁家的老人死掉了、谁跟谁好上了、谁跟谁闹翻了,全从脚步里听出来的。周铁面走路左脚重右脚轻,这个习惯改不掉。他换了二十年的鞋,但步态没变过。”
沈凡从怀里摸出那朵剩下的茶花递过去。“老人家怎么称呼?”
“姓孙,叫孙瞎子就行。”老头接过茶花,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忽然舒展开了,“这是什么花?怪好闻的。”
“茶花。城西墙根底下种了三棵,开花之后满城都能闻到。”
孙瞎子愣了一下。
“开花?”
“对。”沈凡说,“开了花之后,城里的人就不会那么怕靠近彼此了。那些念力线还在,但恶意会被过滤掉大半。到时候城门口的人流就能流动起来,消息就能传开。”
孙瞎子把茶花攥在手里,琢磨了一会儿。
“你种树,是为了让城里的人松快些?”
“对。”
“那你别拔了。”孙瞎子说,“种到城门口去。”
沈凡和沈安对视了一眼。
“城门口?”沈安皱眉,“城门口人来人往的,种了树不是更容易被拔?”
“城门口有人看着。”孙瞎子指了指城门楼子,“城门口每天两个兵守着,虽然不管事,但有人当着他们的面拔树,他们总得问一句。周铁面的人再厉害,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守兵的面动手。”
沈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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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孙瞎子继续说,“你把树种到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树要是被人拔了,全城的人都会传开——有人要毁树。到时候不用你去找周铁面,老百姓自己就会盯着。”
沈凡笑了。
“您这二十年没白听。”
“那当然。”孙瞎子得意地仰了仰头,“瞎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耳朵灵。”
当天下午,沈凡和沈安把三棵茶树挖出来,移到了城门口西侧的墙根底下。那里人来人往,确实热闹。守门的两个兵丁看见他们挖坑种树,凑过来看了一眼。
“干什么的?”
“种茶。”沈凡说,“开花之后城里人能松快些。你们二位到时候也能少听点乱七八糟的念头。”
两个兵丁互相看了一眼,没赶他们走。其中一个还帮他们提了桶水来。
树种下去之后,沈安从早到晚守在旁边,剑不离手。沈凡在城墙根底下支了个小摊,烧水泡茶,免费给进出城的人喝。茶是野茶,味道一般,但热乎乎的,喝了暖身子。
第一天没什么人喝。第二天有几个胆大的尝了一口,觉得还行。第三天来喝的人就多了,城墙根底下围了一小圈,有人蹲着喝茶,有人站着聊天。虽然还是隔着距离,但比之前松快了不少。
到了第七天,城门口已经有人敢并排坐着喝茶了。两个兵丁换班之后也来喝了一碗,喝完咂咂嘴说比城里的茶铺子卖的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