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无声之城

沈凡笑了笑。

“以前是开茶馆的。现在不开了。”

老妇人没再追问。她靠着墙根,闭上眼睛,闻着空气里那点若有若无的茶香。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攥着衣角的手也松开了。

那天傍晚,又有人开门了。

这回是个中年男人,瘦得脱了相,胡子拉碴的,眼眶深陷。他站在门口看了看沈凡,又看了看老妇人,犹豫了很久,最后也搬了个板凳出来,远远地坐着。

再后来,又出来了两个人。都是老人,拄着拐杖,佝偻着背,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到了夜里,旗杆底下围坐了七个人。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沉默着,但那种沉默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的沉默是紧的、硬的,像一块冻住的石头。现在的沉默是松的、软的,像是一块被太阳晒暖的土地。

沈凡在夜色中看了一眼那根旗杆。旗杆底下的泥土里,一点极微弱的光正在亮起来。

很小。

但比昨天亮。

第二天清晨,第一个从屋里走出来的年轻女人看到了一个奇异的场景。旗杆底下,一夜之间冒出了一棵小小的树苗。嫩绿的叶片上带着金色的纹路,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格外鲜亮。树苗周围坐了一圈人,有老有少,全都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在做什么安静的梦。

清苦的香气从树苗上散出来,顺着街道流淌开去。那香气所过之处,紧闭的门窗后面,有人的肩膀松了下来。有人攥了很久的拳头松开了。有人眼眶忽然湿了,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沈凡站在远处,看着那棵小小的茶树。

“二十一天。”他自言自语,“再撑二十一天。”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老妇人的声音。

“你要走了?”

沈凡回头。老妇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在旗杆旁边看着他。

“还有别的地方要去。”

老妇人点了点头。她没有挽留,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那是一根红绳,绳上系着一颗发黑的铜钱。

“我儿子小时候戴的。”老妇人说,“你带着。到了别的地方,帮我看看……有没有人见过他。”

沈凡接过红绳,系在自己手腕上。

“他叫什么名字?”

“阿福。”老妇人说,“他叫阿福。”

沈凡把红绳系紧,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他转身走出城门。身后的城里,第二个人醒了,第三个人醒了。有人从屋里走出来,看见旗杆底下的树苗,愣在门口。有人弯腰去闻那棵树的叶子,闻完之后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像是很多年没笑过了。

沈凡没有回头。

他沿着来时的路走出城门,拐上一条向北的岔道。手腕上的红绳微微晃荡,那颗发黑的铜钱在灰暗的天光下几乎看不见了。

但沈凡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很轻。

但沉甸甸地压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