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第一个世界

那一夜,五个人都没有睡好。

天刚亮,沈凡就起来了。他把火堆熄灭,收拾好包袱,推开门。晨雾很重,山神庙在雾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回头看了一眼,五个人还坐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转身走进雾里。

走出大概半里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沈凡回头,看见那个孩子跑在最前面,气喘吁吁的。后面跟着那个中年女人,再后面是另外两个年轻人。只有白发老人坐在庙门口,没有动。

“我爷爷说他不去了。”孩子跑到沈凡面前,仰着头说,“他说他老了,走不动了。但他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你要是能把那棵树种活,他想在树下坐一会儿。”

沈凡蹲下身,看着孩子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阿丑。”

“阿丑,你怕不怕?”

孩子想了想,摇了摇头。

“怕。但是我想回去。我娘还在那边。”

沈凡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脑袋。

“走吧。”

五个人跟着沈凡往北走。越往北,天色越暗。明明是白天,太阳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只漏下一层灰蒙蒙的光。空气里有股发苦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腐烂。

走了三天之后,他们进入了第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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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凡抬头看着天空。在这个世界里,天空是完整的,没有裂缝。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有无数根极细极细的线在飘荡,像蛛丝一样。那些线就是念力——每一个生灵的念头都被具象化了,悬浮在空中,谁都能看见,谁都能触碰。

他抬手抓住了一根线。

线的那一头,是一个妇人正在做饭。她的念头传过来——“盐放多了,他爹会骂我。”极其寻常的念头,却让沈凡的心沉了下去。因为他同时听到了另一根线传来的声音——“她做的饭越来越难吃了,当年真是瞎了眼才娶她。”

两个人隔着一道墙,各自做饭吃饭,看似平静。但他们的念力已经互相刺穿了对方。丈夫骂妻子的那根线,妻子能感受到;妻子抱怨丈夫的那根线,丈夫也能感受到。他们嘴上不说,心里那点不满却时时刻刻在互相刺激、互相放大。

沈凡松开了那根线。

“阿丑。”他蹲下身,“我让你看个东西。”

他从布袋里取出那粒金色种子,放在掌心。种子在灰色的空气里格外明亮,像是污水里开了一朵莲花。

“这是什么?”

“茶的种子。”沈凡说,“我要把它种下去。但种下去之后,它需要有人照顾。浇水、松土、驱虫。你能帮我吗?”

阿丑用力点头。

“那好。”沈凡把种子放在他手心,“你来种。”

阿丑捧着种子,愣了好一会儿。

“种在哪?”

沈凡看了看四周。他们站在村口,旁边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树干空了心,枝丫光秃秃的。树下有一片空地,土是黑的,散发着腐烂的气味。

“就在这。”沈凡指着老槐树底下。

阿丑走过去,蹲下来,用手刨土。土很硬,刨了一会儿他的指甲就翻了,渗出血来。但他没有停。旁边的中年女人看不下去了,从包袱里找了一根木棍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