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第一个世界

沈凡走了七天,走到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前。

庙不大,供着山神像,泥塑的,半边脸已经塌了。庙门口挂着一盏灯笼,白纸糊的,夜里点着,远远望去像一只独眼。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坐着五个人,围着火堆,一言不发。

五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最老的一个头发全白,最小的一个才十来岁。他们衣衫褴褛,脸上都带着伤。看见沈凡进来,齐齐抬头,目光里全是警惕。

“借个火。”沈凡说,“烤烤干粮。”

没人应声。沈凡自顾自地在火堆旁坐下,从包袱里摸出张猎户给的那条腌猪腿,用随身的短刀切了几片,架在火上烤。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响,香气弥漫开来。

那个十来岁的孩子咽了口口水。

沈凡把那几片肉递过去。孩子看了旁边的大人一眼,见大人没反对,才伸手接了,狼吞虎咽地吃下去。

“你们从哪来?”沈凡问。

沉默了很久,那个最老的白发老人开了口。

“从北边。”老人的声音沙哑,“逃过来的。”

“逃什么?”

老人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装傻。

“你是外地来的吧。”老人说,“北边的天塌了。”

沈凡的手顿了一下。

“天塌了?”

“三个月前开始的。”老人盯着火堆,目光空洞,“那天早上,天上忽然裂了一道缝。缝里落下一根线,细得很,像头发丝。那根线落到了隔壁老王家的院子里。老王伸手一碰,就疯了。”

“疯了?”

“疯了。”老人点头,“他逢人就说自己能听见别人的心思。一开始大家不信,后来发现他说的是真的。谁在想什么,他全知道。再后来……”

老人停住了。

旁边那个中年女人接上了话,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敢回想的事:“再后来,所有人都能听见所有人的心思了。你看见一个人走过来,还没张嘴,他脑子里的念头就传过来了。什么念头都有。好的、坏的、藏了几十年的、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全传过来了。”

沈凡沉默着。

“那地方没法待了。”女人继续说,“夫妻反目,父子成仇。你心里但凡有一丁点对别人的不满,全被翻出来。有人受不了,跳了河。有人疯了,拿着刀见人就砍。我们几个是跑出来的,跑了半个月,死了三个人。”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沈凡低头看着火苗。他大概明白了——那个世界里,天道散落之后,念力流转的规则失控了。本该是“各自感知、各自回应”的机制,变成了“全盘透明、无处可藏”。每一个念头都被放大,每一丝私念都被暴露,人心里的那点黑,被翻到了明面上。

“你们说的那个地方,”沈凡问,“离这里多远?”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要去。”

“你疯了?”老人猛地站起来,“那地方现在就是个地狱!活人进去也得疯!”

沈凡没有争辩。他从怀里摸出那个布袋,解开,取出一粒金色的种子。火光中,种子泛着柔和的微光,像是掌心托着一颗小小的太阳。

“这是什么?”孩子凑过来,好奇地伸手想摸。

“茶的种子。”沈凡说,“种下去,长成树,开花。花香能理顺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五个人面面相觑。

“你说什么?”老人皱眉,“一棵树能管什么用?”

“管用不管用,种了才知道。”沈凡把种子收回布袋,“明天一早我就走。你们要是愿意,可以跟我一起回去。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