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耗时极短,最大程度减少了角膜组织在体外暴露的时间,保证了角膜的活性。
林知薇那边的助手,已经完成了病变角膜的切除,彻底准备好了移植床。他接过盛放着云舒角膜片的托盘,在显微镜下,用精细的显微镊子,轻轻夹起那片冰凉、湿润、代表着全新光明的组织,小心翼翼地将其覆盖在林知薇裸露的角膜床上。
“受体右眼,供体角膜片覆盖,对合良好。”助手立刻报告。
接下来是最考验技术的缝合环节。比头发丝还要纤细许多倍的显微缝合线,在放大数十倍的视野下,如同操控着最纤细的绳索。助手开始进行间断缝合,每一针都必须精准穿过供体角膜片的边缘和受体角膜床的特定深度,确保对位整齐,张力均匀,既不能过紧导致术后散光,也不能过松导致贴合不牢或房水渗漏。这是一项极度考验耐心和技巧的工作,一针,两针,三针……整整需要缝合十六针,缺一不可。
而郑医生这边,在取下右眼角膜片后,没有丝毫停歇。他迅速检查了一下云舒右眼的取片区域,角膜基质层被取走了一部分,但更深层的后弹力层和内皮细胞层被完整保留,眼球结构的基本完整性依旧存在。这就是板层移植的特点,也是云舒未来理论上存在复明可能的生物学基础——前提是,她能活着离开这里,并且能得到新的、健康的角膜供体进行移植。
但这显然不在在场任何一个人的考虑范围之内。郑医生只是简单确认没有意外出血或眼球穿孔,便立刻将注意力转向了云舒的左眼。
“左眼,开始环钻取片。”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冷酷,被丝毫不差地重复了一遍。开睑器撑开左眼,环钻落下,旋转,切割。又一片晶莹的角膜组织,即将彻底脱离它的主人。
手术在死寂般的寂静中稳步推进,整个手术室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器械偶尔碰撞的轻响,以及医生们极其简短专业的交流声。
沈默言坐在椅子上,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他听着这些冰冷的医疗术语和器械声,看着医护人员忙碌专注的背影,目光偶尔掠过林知薇被无菌巾覆盖的脸,和那双正在被“修复”的眼睛。他的心里充斥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主要是对林知薇即将重见光明的期待,以及对这场必要“牺牲”的冷漠认同。至于另一张手术台上那个正在被榨干最后价值的女人,除了确保“材料”可用之外,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不再去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缓慢流逝。
林知薇右眼的缝合已经接近尾声。左眼的病变角膜切除也已经全部完成,正静静等待着云舒左眼的角膜片。
就在郑医生即将完成云舒左眼角膜片钻取的最后一刻,突如其来的异变,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