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医生的声音平稳地宣告着手术信息,随后将目光落在云舒的脸上。此刻在他的眼中,这不再是一个有名有姓、有爱有恨的女人,而是一具完美的、新鲜的、活体的角膜供体。他伸出手,器械护士立刻将开睑器递到他的手中。
冰冷的金属开睑器,缓缓撑开了云舒紧闭的眼睑,将她那双曾经清澈透亮、如今却再无神采的眼球,彻底暴露在无影灯的强光之下和手术视野之中。她的眼球因为麻醉和药物的作用,显得有些干燥,但角膜部分依旧晶莹剔透,如同两片毫无瑕疵的水晶,清晰地倒映着上方惨白的光源。
“角膜透明度S级,无血管,无云翳,无瘢痕。”郑医生低声陈述,既是在做手术记录,也是在对眼前这件完美的“材料”表示满意。他接过护士递来的显微环钻,那是一个精密的圆柱形切割器,直径经过严格计算,与林知薇需要切除的病损角膜区域完全匹配。
他俯身凑近,透过双目手术显微镜,视野被瞬间放大到极致。云舒的角膜,在显微镜下呈现出极其精微的纹理结构,每一丝纹路都清晰可见。他需要精准地、完整地切割下特定厚度和直径的板层角膜组织,绝对不能伤及下方更深层的眼球结构,这不仅关系到供体未来的“潜在用途”(尽管在场没有人关心),更直接关系到受体移植的成功率。
“右眼,开始环钻取片。”
他的手腕稳定得如同磐石,将环钻的切割刃,轻轻抵在云舒右眼角膜的正中央预设位置。随后,开始均匀、稳定地施加压力,同时缓缓旋转。
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手术室里响起。环钻锋利的刃口,切开了角膜最表面的上皮层,缓缓深入实质层。在显微镜下,这是一个缓慢而精密的剥离过程。郑医生的动作娴熟至极,仿佛在进行一场极致的艺术雕刻,而不是一场血腥的剥夺。他全神贯注,精准控制着环钻的深度和角度,确保切下的角膜片厚度均匀,边缘整齐,没有一丝瑕疵。
与此同时,另一张手术台上,林知薇的助手也开始了同步操作。
林知薇因为只是局部麻醉,头部被固定架牢牢固定,意识却始终清醒。她能听到身边器械碰撞的声音,能感觉到眼睛部位轻微的触碰和压力,却没有丝毫痛感。这种清醒地感知自己眼睛被“改造”的过程,混合着对即将获得光明的极度渴望,和对云舒眼睛的疯狂占有欲,让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奇异而亢奋的状态。
她的眼球被同样的开睑器撑开。助手使用另一枚直径完全相同的环钻,开始切除她自身那已经病变、浑浊不堪的板层角膜。病变的角膜被完整取下,露出下方不平整、带着些许瘢痕化的角膜床。这个过程必须精准到毫厘,切除的范围要与即将移植的供体角膜片完全吻合,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毫。
小主,
两台手术,一取一植,精密衔接,如同一场最残酷、最对称的死亡仪式。
郑医生终于完成了云舒右眼角膜片的钻取。他小心地将环钻缓缓提起,一枚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直径约8毫米的圆形角膜组织,被完整地吸附在环钻的内芯上。在无影灯的强光下,这片小小的组织,仿佛凝聚了世间最纯净的光,也凝聚了云舒半生的光明与希望。
“供体右眼角膜片获取完整。”他低声说道,将环钻递给一旁的器械护士。护士立刻用特制的、盛有角膜保存液的器皿,极其小心地将这片角膜组织冲洗、剥离下来,然后放置在专用的转移托盘上,由另一位助手快步送到林知薇的手术台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