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厨子的右肩垮下来。
“对。有钥匙。没开。那三个人里有一个是刘福。他不能出来。他出来,更多人会死。”
“所以你是替刘福死的人。”林远说,“他跑进了底舱第三层。你在外面放了火。你以为他死在里面。但他没死。他出来了,在地牢里。但你不知道——地牢里的刘福,可能不是刘福。”
假厨子的脸白透了。
“刘福可能已经回到了这条船上。一直在等——等你们找到墙上的弓。等弓满。等箭射出来。射向那面墙。射向他。”
林远转身看向货舱的方向。
“底舱第三层。刘福在等我们。”
顾惜月的舱房传出一声“咯”。
一个灰袍人从船尾走来,提一盏琉璃灯。
“林远。”他开口,声音像翻书,“郑大官人让我问——你在甲板上查什么?”
“查一个死人。”
“死人的事有仵作。你是书记员,管的是字。越界了。”
“没越界。抄字。”
“抄什么字?”
“一个被抹掉的字。”林远看着他,“王通事,三语碑上谁抹掉了刘松的名字?”
琉璃灯暗了一下。
“人死了名字就没了。不用抹。”
“名字会没。刻痕不会。”林远说,“刘松把字刻在鞋底。墙上的名字被抹了,鞋底的还在。王通事,要不要看看?”
王景弘盯着他看了三息。
“郑大官人还让我说一句——甲板上的事,甲板上了。底舱的事,别碰。碰了,没人救你。”
“没指望有人救我。”林远说,“指望的是,墙里的人自己出来。”
琉璃灯“啪”地灭了一下。王景弘转身走了。鞋底在甲板上没有声音。
没有声音——鞋底不响。林远低头看他走过的甲板。没有水痕,没有脚印,只有一道极浅的划痕。鞋底有东西。薄得像纸。
三种“不响”叠在一起——喂鸽子的人,光脚的人,王景弘。他记住了。喂鸽子的人鞋底不响,光脚的人鞋底不响,王景弘鞋底也不响。三种不响,三种身份。但甲板上只有一道划痕。那道痕一直延伸向船尾——三个人从同一个方向来。一个人,还是三个?
灰袍消失在船舱转角。公主收刀入鞘。
“那个人,我见过他。在别人的影子里。”她说,“他走路的时候,影子比身体先到。先到三步,再迈脚。他自己也怕——怕踩到别人的影子。”
林远看着她:“你见过。在哪?”
“在我父亲的刀鞘上。焦痕里。”她伸手摸自己的刀鞘——那个位置,“有一道影子。比刀鞘先烧透。”她停了一下。“你刚才看我的刀鞘了?”
“看了。”
“你看到那道划痕了?”
“看到了。”
“和甲板上王景弘鞋底的划痕,是不是同一种刀法?”
林远没有回答。他把目光从她的刀鞘上移开,看向甲板上那道极浅的痕。
“你问我?”
“我问你。”
“你已经知道了。”
公主的刀在鞘口磕了一下。“对。我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