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刀柄为凭

“怕我知道你从哪条船来的。西王的水师。西王的人杀了郑和船队一百七十人。你是那个数数的人。第三十一下,是最后一个人断气的声音。”

假厨子的右腿软了一下。

“指甲短一截。不是剪的,是磨的。用刀背磨。只有船上磨刀的人这么干——刀背贴甲板,指甲在刀背上来回锉。你的右手食指比左手短,就是这么磨出来的。”

假厨子抬头看天。海风从北面吹来,带着焦味。

“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们有——刘若愚的鞋底藏着字,顾惜月的舱房藏着人,沈映月的袖子里藏着刀。你们每个人都在藏。凭什么只问我一个?”

沈映月从船舱口走出来。步子很轻。她走到假厨子面前低头看他。

“我袖子里没有刀。”她说,“我藏的是这个。”

她伸出手。掌心一张白绢,六个字——

“寻我,在鸡足山。”

“沈怀瑾的笔迹。”林远说。

沈映月点头。

“你在读我的嘴唇。”她说,“你刚才说假厨子的时候在说真话。但你说‘寻我,在鸡足山’的时候,你的嘴唇漏了一个字。”

“漏了什么?”

“你没说‘我’。你说的是‘寻我’后面的那个字。你吞了它。”

后颈跳了一下。

“他吞的是‘必’。”小厨娘从旁边冒出来,“寻我,必,在鸡足山。不是‘寻我在鸡足山’。是‘寻我,必,在鸡足山’。意思是——想找到我,必须先死一次。”

甲板静了一瞬。

“你爹告诉你的?”林远问。

“我爹不会说这么多。”小厨娘说,“我爹只会说:面凉了,葱不绿了,人就看不见路了。意思是——有些字,凉了才看得见。”

她端来三碗面放在甲板上。

“面煮好了。一碗葱、一碗姜、一碗蒜。选。”

假厨子盯着三碗面。鼻子在动——在闻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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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选蒜。”小厨娘说,“因为蒜的味道最重。重到可以盖住别的味道。你在怕——怕闻到别的东西。”

“怕闻到什么?”

“怕闻到火。”

假厨子接过蒜碗,手在抖。

“吃。”

他吃了一口。面是凉的。葱已经不绿了。

“看见路了吗?”小厨娘问。

“没有。”假厨子说,“看见火。三年前的火。”

“吃完了别回头。”小厨娘说,“回头的人会看见自己选的那碗面还在碗里。面还在碗里,说明你没吃。你没吃,就还没选。还没选的人,会被墙记住。墙记住的人,会变成第七支箭。”

假厨子的筷子停在碗沿上。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手指开始数——拇指一根一根按过其余四指。三年前他数一百七十下。现在他在数。三下。他数了三下。三个刻工——刘松、刘福、沈怀瑾。和喂鸽子的人手抖的次数一样。同一种数法。同一个人。

沈映月走到假厨子面前低头看他。

“三个你认识的人。三个你亲手锁在门里的人。你每想一次,左手就在袖子里掐一下。掐了三下。三就是断。你在数他们三个什么时候断气。”

假厨子猛抬头。嘴唇不动了。

“你也会读唇?”

“不用读。”沈映月说,“你在想那三个人死前的脸。右手在动——不是抖,是在抓。抓门板。想把门打开。不敢。外面有火。你在火里,他们也在火里。你有钥匙。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