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姐姐,你绣的是‘还我命’。”小厨娘说。“你用了三根线。第一根是白发。第二根是黑发。第三根是红线。”
“白发给死人。黑发给活人。红线——”沈映月停了一瞬。“给该还的人。”
公主从雾里走出来。刀已经出鞘半寸,在鞘口卡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铮”。她走到林远面前,没看他,看的是沈映月的绣绷。
“你绣的是我母亲。”她说。刀完全出鞘了。刀身上有一道月牙形的旧疤,被反复摩挲过。“谁让你绣的?”
“她自己。”沈映月抬头。两个人的眼睛在雾里对上了。针尖和刀尖之间的距离,一寸三分。
“她会绣我母亲?”公主把刀横过来。焦痕从刀鞘中部延伸到尾部,弧形,宽度三分,纹理从深到浅,再深。“我母亲只会用刀。不会用针。”
“死人的手会做活人不会的事。”沈映月把绣绷翻回正面。上面绣着一个跪着的女人,面朝东。“你母亲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根针。不是刀。”
公主的刀尖停在沈映月绣绷上方一寸。“你怎么知道?”
“我验过你母亲的尸体。在爪哇。烧成灰。灰里有一根针。针尖上卷着你的头发。”
公主的刀没有收。刀身开始抖,极轻,从刀柄到刀尖。
“你早就知道她在哪。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告诉你,你就会来找。来找,就会死在这里。和你的刀一样——从这里开始,从这里结束。”
公主的刀突然压了下去。刀锋停在沈映月颈侧,贴住皮肤,没有切进去。
“你验过她的尸。你用什么验的?”
“用我的针。一根一根,从灰里挑出来。你母亲的指骨,烧成了七段。我拼了三天。”
“你为什么拼?”
“因为死人不该没有手。”
刀锋在沈映月颈侧压出一道极浅的白线。然后公主把刀收了。她把刀扔在地上,刀尖插入江滩,刀柄朝上,像一根插在土里的针。
“你拼了三天。”公主没有看沈映月。“我找了她三年。你比我更像她的女儿。”
她转身要进雾。沈映月没让她走。
“你母亲的手,我拼了三天。”沈映月说。
公主停下,没回头。
“拼完之后,我发现了一件怪事。”沈映月把绣绷从怀里拿出来,扔给公主。公主没接。绣绷落在地上,翻开,上面跪着的女人面朝东。“你母亲左手的无名指,短了一截。是被人砍掉的。砍痕不齐。是活着的时候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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