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来。你老娘接来了吗?”
“接来了。苏半山帮她看了眼睛,说能治。”陈九把碎瓷片放在林远手心。“这块瓷片还给你。到了南京,你得给我换一块新的——成化斗彩的残片,你答应过的。”
林远看着他,笑了。“好。你拿这块旧的去货架第一层换个新的。”
陈九走到货架前,拿起一件青花瓷碗,翻过来看底足,又翻过来看釉面。他的手很稳,动作很慢。“林老板,我学会看瓷器了。以后你鉴定,我帮你记。”
第四个来的是顾惜月。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衣裳,手里抱着那个大本子,本子上夹着好几支笔。她的脸红扑扑的,像是从船尾跑过来的。“林远!恭喜!”
“谢谢。”
“我给你画了一幅画。”她把本子翻开,里面是一幅画——鉴真堂的门面。门口挂着灯笼,匾上写着“鉴真堂”三个字。林远站在门口,沈映月站在他旁边,公主站在另一边。每一个人都在——苏半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陈九站在货架前,周世安站在远处的栈桥上看着这边。她把每一个人的位置都标了尺寸,标注了观者视角——这是建筑师的眼睛,不是画家的眼睛。每一扇门、每一根柱子都标注了尺寸。
林远接过画,正要挂上墙,顾惜月忽然拉住他的袖子。“林远。我父亲要是活着,看见你开铺子,会高兴的。他说过,鉴真堂,才是真的‘堂’——收古董的人,心里要有一杆秤。秤准了,堂就正了。你这里,秤是准的。”
林远把画挂在墙上,退后两步,看了看。“正了。”他说。
顾惜月笑了。
第五个来的是郑和。他穿着一件蟒袍,石青色的底子上绣着金色的蟒纹,在晨光里闪闪发光。他的身后跟着两个锦衣卫,手里捧着锦盒。“林远,恭喜。”郑和从锦衣卫手里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匾,檀木的,上面刻着“鉴真堂”三个字,字迹端正,是郑和亲笔写的。檀木的纹理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暗光,和他船舱里那张海图桌同一种木质。
“这是本公送你的。挂着。”
林远接过匾,手在发抖。“草民谢郑公公。”
“不用谢。”郑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替你父亲把路走完了。他看得见。你也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你是大明的鉴定师。这间铺子的门永远对宝船司开着。任何流入民间的假货,你都有权代为鉴定、直接封存,无需走应天府的路。这是我给你的唯一一项权限——不是官印,是信任。”
林远跪下。“草民记住了。”
郑和转身走了。蟒袍的下摆在晨光里晃了一下,像一道光——和三年前在太仓码头起锚时船头那道光同一种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