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月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继续从怀里掏出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第六块。佛牙寺、山海关、丝绸之路、富春江。六块白绢,在船舷上一字排开。
倒计时:还有两天。
林远的右手又抽了一下。他把它缩进袖子里。
三
沈映月把白绢一块一块翻过来。背面朝上。
油灯光从绢面透过去,针孔像夜空中的星。密密麻麻,成千上万。每一个针孔都是一笔,每一笔都是沈怀瑾用左手写的——他被挑断手筋后,只能用嘴叼着笔写字。笔杆磨破了他的虎口,血渗进纸里。
“每一针都是证据。”她的声音很轻,“我父亲用左手写的。手筋断了,用嘴叼着笔。”
苏州织造府。沈怀瑾被按在织机上。刀落下,血喷在龙袍上。他趴在地上,用嘴叼起笔,在纸上一笔一笔地写。血从嘴角滴下来,滴在“刘”字上。他的眼睛没有闭。他在等。等女儿长大,等有人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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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映月把白绢翻过来。
林远的手指摸过那些针孔。他忽然停在一个针孔上。
“这个孔特别深。”他说。
沈映月看了一眼。“那是他快死的时候刺的。已经没有力气了,但他还是刺了下去。因为他知道,这是最后一针。”
林远的手指在发抖。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你绣了三年,每一针都是证据。”
“每一针。海浪上有——从太仓到占城,他让人跟踪你的路线。灯塔上有——从占城到旧港,他让人监视灯塔的时辰。佛牙寺上有——从旧港到锡兰,他让人记录你进入密室的时间。山海关上有——六十八个箭窗,十六个是他的人在守卫。丝绸之路上有——从古里到南京,他让人沿途盯着你。你走的路,每一步都有人记录。我绣的路,每一针都在记录他。”
她翻开海浪的背面,对着月光。反面用极细的丝线绣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她用苏州话念:“永乐二年三月,刘若愚携缂丝一幅来苏州。正面宋织,背面仿品。嘱余鉴定。余观正面,曰真。刘笑而不语。后观背面,乃知上当。慎之。”
念完,她抬起头。“我父亲用苏州话写的。他说,官话会骗人,苏州话不会。”
林远听不懂每一个字,但他听懂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三年,他都在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