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月伸出手,握住了顾惜月的手。
“你的手凉。”沈映月说。
“你的手也凉。”顾惜月没有抽回去。
两只凉的手贴在一起,慢慢变温。
“画完了。”顾惜月说。
“绣完了。”沈映月说。
公主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她把那块红宝石的碎片攥在手心,指节发白。忽然,她开口了。
“这张网上,还差一个人。”
所有人看着她。
“王景弘。”公主的声音很冷。“他在独猪山‘自爆’认罪,说自己只是刘若愚的影子。但刘若愚的影子不止他一个。独猪山之后,刘若愚还在收网。他一定还有别的眼线,在船上,在我们身边。”
她走到桌前,把红宝石的碎片放在绢布上。宝石落在网中央那个红点上,正好盖住它。红色的光从宝石里透出来,把整张网染成暗红色。十二条线变成十二条血痕,十二个节点变成十二团暗火。
“这是刘若愚的颜色。”她说。“不是他的血,是他网的颜色。”
她伸手摸了一下宝石,手指在宝石表面停了一瞬,然后松开。
“我母亲说,别报仇。冤冤相报,没有尽头。”她顿了顿,看着绢布上的网。“我不报仇。但我要把这张网撕碎。”
顾惜月低下头,看着绢布上的网。王景弘的点在独猪山,被她用箭头连到了南京。但箭头是单向的。从独猪山到南京,没有从南京回到独猪山的线。王景弘被抓了,但刘若愚的信息没有断。船上一定还有另一个眼线。
她的手开始发抖。她画了一夜的网,以为画全了。但她漏了。
她拿起笔,重新蘸了朱砂。在网的空白处,在太仓和古里之间,那个红色的问号旁边,又加了一个问号。两个问号,并排,像两只眼睛。
“这个人,还在船上。而且不止一个。”
林远盯着那两个问号,看了很久。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王景弘在宝船司库房里塞给他的。
“船上还有第三个人。在厨房。”他的声音很轻。
顾惜月的手停了一下。她拿起笔,蘸了朱砂,在网的空白处画了第三个问号。
三个问号,并排,像三只眼睛。
她翻开本子,翻到厨房那一页。厨房里有七个人:烧火的刘海、切菜的赵四、洗碗的钱六、送水的孙七……还有一个,名字那一栏是空白的。
“这个人,没有名字。”她的手指在空白处停了一下。“不是没登记——是登记了,又被划掉了。划掉名字的笔迹,和刘若愚在役帖上刻‘刘’字时用的同一种刀法。”
她在第三个问号旁边注了一行小字:“无名。厨房。子时到丑时。”
“王二。刘海。还有一个人。”她说,“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