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画的是网(2)

门被敲了三下。

“进来。”顾惜月没有抬头。

林远推开门,走进来。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阴影,像是一夜没睡。沈映月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那盏小油灯。灯亮着,火光在风里晃。公主走在最后,腰间别着短刀,手里攥着那块红宝石的碎片。

三个人站在舱房里,看着桌上的绢布。

绢布上,一张网从太仓铺到南京,十二条红线穿过一个空心圆。圆里有一个红点,很亮。网的上方,一个红色的问号悬在太仓和古里之间,像一把还没落下的刀。

林远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他的手指沿着太仓的点慢慢移动,经过占城、旧港、满剌加、锡兰、古里、爪哇、苏门答剌、独猪山,最后停在南京。手指上沾了一点朱砂——公主母亲留下的朱砂。他低头看着指尖的红,像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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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他的声音很轻。“他观察了我三年。”

“他布他的网。”顾惜月的声音也很轻。“我画我的图。”

她把绢布从桌上拿起来,卷成一卷,用一根红绳扎住,递给林远。红绳是沈映月绣花用的,针脚细密。

“这是他的网。十二个节点,十二条线,三年。你在每一站都被他盯着。你以为你在追查真相,其实是他在用你收网。现在,网画出来了。”

林远接过绢布,手指摸过红绳。

“看是他的影快,还是我的笔快。”顾惜月说。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父亲教我的。画地图的人,要把路画清楚,让走的人不迷路。他布他的网,我画他的网。画出来了,网就破了。但他还教过我另一句话——‘惜月,织网的人最怕什么?最怕网里的针。’”

她看着林远。

“你是针。”

林远把绢布收进怀里,贴在那六块瓷片旁边。

沈映月走过来,站在顾惜月面前。她把手里的小油灯放在桌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白绢,展开。白绢上绣着一幅画——一张网,从太仓铺到南京,十二条线穿过一个空心圆。圆里有一个点,很亮。网的上方,一个红色的问号。和顾惜月画的那幅一模一样。连问号的弯曲弧度都一样。

“你什么时候绣的?”顾惜月的声音在发抖。

“你画画的时候,我在隔壁舱房里绣。”沈映月的声音很轻。“你画了一夜,我绣了一夜。你用的是笔,我用的是针。两条路,汇到一处。”

她把白绢递给顾惜月。

“你拿着。这是你的网。”

顾惜月接过白绢,手指摸过那些针脚。每一针都很稳,每一针都很准。她摸到网中央那个红点——很亮,像一只眼睛。她摸到那个红色的问号——针脚在这里变得密集,沈映月用了双股线,让问号凸出来,像一道伤疤。

“你绣的不是我的画。”她说。

“嗯。我绣的是你的心。”沈映月看着她。“你画网的时候,在想什么?”

顾惜月沉默了一会儿。“在想,他不是在追我们。他是在等我们。等我们走到网的尽头,等我们证明自己——有资格成为他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