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荣,你收了这幅画六年,连赵黻是宋朝宗室后裔都不知道。你连赵黻姓什么都不知道——他姓赵,和大明的皇上同姓。你卖了一辈子假货,连真东西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他顿了顿。
“你配说‘鉴定’吗?你连‘鉴’字都写不全。”
张荣的手在发抖。
两个锦衣卫从台下走上来,一左一右,押住了他的胳膊。
四
林远往前走了一步。
“张荣。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他的声音很轻。但高台上每个人都听见了。
张荣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绝望。他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父亲每天喝的茶,是我泡的。水是从长江里挑的,茶叶是苏州的碧螺春。但他喝的时候,茶里已经有东西了。至于是谁放的——你自己猜。”
“猜?”林远又往前走了一步,“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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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的声音忽然哑了,哑得像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
“你父亲不是我杀的。是刘若愚。慢性毒,下在你父亲每天喝的茶里。三个月,毒入骨髓。”
他顿了顿。
“你知道刘若愚为什么留你活到现在?不是因为你是鉴定师——是因为你的眼睛,像极了他年轻时的样子。”
台下暗处,那个人影的笔尖戳破了纸。他没有换纸,继续在破洞旁边写。破洞的边缘,墨迹洇开,像一只眼睛。
张荣继续说:“他年轻时不是这样的。他也会笑。后来不会了。他杀不了你。他只能等你。”
林远的手在发抖。
“你父亲和刘若愚,是同一类人。他们都以为鉴定能改变什么。你父亲改变了自己,刘若愚想改变天下。”
台下死一般寂静。
林远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想起父亲。父亲坐在南京老房子的门槛上,手里拿着那块碎瓷片,摸了一辈子。他摸的不是瓷片,是路。
砒霜。三个月。毒入骨髓。
父亲死的时候,手里攥着那块瓷片。他说——“远儿,别报仇。把路走完。”
林远的眼眶红了。没有泪。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父亲那块瓷片。边缘被磨圆了,是他父亲的指纹。他把瓷片贴在额头上。
凉的。
像父亲最后一次摸他的额头。
然后他把瓷片放进嘴里,用舌尖舔了一下。涩的,苦的,像铁锈。和他舔那块假宝石时一个味道。毒是一样的。人也是一样的。
他把瓷片收进怀里。
沈映月从台下走上来。她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握住林远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掌心的伤口被她按住了,血从她指缝里渗出来。她低头看着那些血,把它们涂在白绢上。
白绢上,长江的波纹被血染红了一道。
“长江是真的。画是假的。人是活的。”她抬起头看着他,“你活着,你父亲就活着。他活在你手里——在你掌心这道伤口里。”
林远说:“我爹死的时候,我不在他身边。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沈映月:“但他等到了你。他等到了。”
林远把瓷片贴在额头上,闭眼三秒。睁开眼时,眼眶红了,但没有泪。他的嘴唇在发抖。他想说什么,但没有说。
沈映月伸出手,用指腹擦去他眼角那滴没落下的泪。“不用憋。哭出来,长江不会断。”
林远没有哭。但他握紧了她的手。
倒计时:还剩三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