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万宝大会开幕(1)

林远想起了陈二。陈二死的时候,指甲上的黑纹也是这样的——从指尖往手背走,走到手腕。走到手腕的时候,心脏就停了。陈二扛了一年。哈桑扛了三年。不是哈桑的命更硬——是他有更好的药。可能是在印度配的,可能是在波斯配的,用了几十味药,加了牛黄和犀角,硬生生把毒从心脏往外推,推到骨头里。骨头坏得快,心脏停得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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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桑站在高台中央。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

那双眼睛细长,像两条缝。缝里透出光来,像刀锋上的寒光——不是刀刃的寒光,是刀刃被磨了太多次之后留在磨刀石上的那种寒光。冷的。薄薄的。看人的时候,先看手,再看眼睛,最后看嘴。鉴宝师的眼光——手比嘴诚实,眼睛比手诚实。一个人的嘴可以说谎,手可以控制,但眼睛里的光控制不了。

他的目光在林远身上停了一瞬。

只一瞬。林远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根针扎过来——不是痛,是一种被标记的感觉。像鉴宝师在鉴定一件刚出土的瓷器——在看它的真伪,在看它的成色。和六年前底舱门缝里那双眼睛,一模一样的审视。和六年前签押房里灰衣杂役端茶盘时的那种注视,同一种频率。

然后哈桑移开了目光。

“万宝大会,开始。”

郑和站在人群最前面。他没有看哈桑。他看着林远。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只有身后的王景弘能听见。

“看他。别看我。”

王景弘把紫檀木盒换到左手。右手缩进袖子里。袖子里有一封信——郑和今早写的。信封上写着“元儿亲启”。他没有拿出来。还不到时候。

二

第一个上场的不是哈桑本人。是锡兰国王的使者。

使者是一个瘦高的锡兰人,皮肤被印度洋的烈日晒成古铜色,额头涂着白色的檀香灰。双手捧着一个金匣子——金箔包角,四边錾刻莲花纹,莲花的每一瓣都錾了三道阴线。匣子在灯光下闪着暗暗的光。他把金匣子放在哈桑面前的桌子上,退后三步,跪下来,磕了个头。

哈桑没有看他。他看着金匣子。不是看表面的金箔——是看金箔下面的木头。匣子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缝,金箔在裂缝处微微翘起。哈桑用手指按了一下那道裂缝。按下去,弹起来。木头的回弹力很弱,说明匣子是旧木做的。旧木匣子装的东西,要么是传家宝,要么是假货。传家宝用旧匣子是为了保值。假货用旧匣子是为了做旧。

他打开金匣子。

里面是一颗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