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顾惜月的画(2)

当天晚上,沈映月的舱房里,灯亮着。

顾惜月坐在沈映月旁边,本子摊在桌上。沈映月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摸过去,摸过港口,摸过街市,摸过王宫。她摸到宝盛号的位置,停住了。

“这里是张荣的商号?”

“嗯。地下室有暗道。暗道入口在第三层架子后面,架子底下有滑轮,一个人就能推开。”

沈映月的手指移向地窖剖面图。“这里的翻板,你画了红线?”

“嗯。红线是陷阱。蓝线是安全的路。”顾惜月指着剖面图,“你绣的时候,把红线绣成金线,把蓝线绣成银线。这样林远一看就知道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

沈映月笑了。“你想得周到。”

她从绣绷上抽出一根针,穿了一根金线。针尖在绢面上扎下去,拉出来。金线在灯下闪着光。她沿着地图上红线的走向,一针一针地绣。翻板的位置,水牢的边界,鳄鱼游动的范围——她用金线把它们一圈一圈地圈出来。

顾惜月看着她绣。“你绣得比我画得还清楚。”

“你画的路,我把它绣出来。绣在绢上,比画在纸上更不容易丢。”沈映月把针扎下去,拉出线,“到了古里地窖,林远拿着这块绢,就知道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

她绣完最后一针,把金线咬断。然后拿起一根银线,沿着蓝线的走向开始绣。银线在灯下泛着清冷的光。安全的路——左边架子,右边架子,暗道出口。

顾惜月从本子里抽出那张描纸——工匠描的“建”字。她把描纸放在地图旁边。

“映月姐,这个字,你能绣吗?”

沈映月接过描纸,对着灯看。建。笔画歪歪扭扭,是工匠用指甲刮出来的。纸被汗浸过,边角都毛了。

“这是谁描的?”

“一个逃出来的工匠。他不认识汉字,但他把这个字描下来了。他说——这个字刻在一盏灯上。那盏灯从来没有点亮过。但它在等一个人来点。”

沈映月沉默了很久。她把描纸放在绢面上,用手指沿着“建”字的笔画慢慢摸过去。然后她拿起针,穿了一根红线。不是金线,不是银线。是红线。血一样的红。

她把红线穿进针眼。线在指尖绕了一圈,打成结。她用的不是平针,是套针——先绣外框,再填内芯,每一针都压在上一针的线上。这样绣出来的字,洗不掉,磨不平。刀也割不断。

“这个字,我用了套针。”她的声音很轻,“套针绣出来的东西,千年不散。”

她低下头,一针一针地绣。红线在绢面上走着,像一个伤口在愈合。

“这个字,我用红线绣。灯在,字在。字在,人在。那个人等了二十年,等这盏灯亮。建文帝没有回来。但灯还在。”

顾惜月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有泪。

“映月姐,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