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坐下来。苏半山给他倒了一碗茶。
“喝。”
林远接过来,喝了一口。不咸了。不苦了。有一种涩味。
“顾惜月的画,你看了?”
“看了。她画了古里港口的地图。还有地窖的剖面图。翻板、水牢、鳄鱼——都标出来了。”林远把茶碗放下,“她还从哈立德嘴里套出了一件事——张荣在地窖里藏了一盏灯。灯座上刻着‘建’字。建文帝的灯。”
苏半山端着茶碗的手停住了。停了一息。他把茶碗放下。
“建文帝的灯。”他重复了一遍,“三年前,那个海上老人给我的箱子里,有一本书。书的扉页上写着一句话——‘灯在,人在。灯灭,人亡。’我一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林远。
“现在知道了。那盏灯,是建文帝留给一个人的。建文帝走的时候,把灯留给那个人。那个人等了二十年,等建文帝回来点灯。建文帝没有回来。他把灯给了刘若愚。刘若愚又等了二十年。四十年。两代人。一盏灯。从来没亮过。”
“先生,第一代等的人——是谁?”
苏半山沉默了一息。“不知道。但那个人把灯传给刘若愚的时候,一定说过一句话——‘灯在,人在。’”
“那个人还活着吗?”
苏半山看着茶碗里的水纹。“不知道。但刘若愚在等他。等了二十年,没等到。所以他要把灯灭了。灭了灯,那个人就再也找不到了。”
“那个人在找灯?”
“在找。找了四十年。”苏半山把茶碗放下,“现在这盏灯在古里等你。你是第三代。你找到了,那个人就找到了。”
他端起茶碗,又放下。
“有些灯,不是用来点的。是用来等的。灯亮的那天——但那天从来没来过。所以灯一直没亮。不是不敢点。是点灯的人没来。建文帝没来。那个人没来。刘若愚不想等了——他要自己当那个点灯的人。”
林远把茶碗端起来,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
“先生,到了古里地窖,我该先找哪一样?真宝石、真佛牙、《千里江山图》真迹、张荣的账本——还是那盏灯?”
“先找账本。账本上记着张荣所有的罪。拿到账本,张荣就完了。然后——”苏半山顿了顿,“如果那盏灯还在,把它带回来。不是给刘若愚。是给那个找了四十年的人。他等了四十年。让他看一眼那盏灯。”
林远把茶碗放下,站起来。
“先生,谢谢你。”
苏半山笑了。“去吧。有人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