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伤了?”

“没有。账本挡住了。”

郑和沉默了一会儿。“公主呢?”

“在苏半山那里。”

“严重吗?”

“不严重。”

郑和站起来,走到窗前。灯塔的火光在海面上一闪一闪。

“那个人——在锡兰?”

“在。”

“他在等你。”

“是。”

林远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背面刻着“远道”。“他刻了两块。一块自己戴着,一块给了我父亲。他等了三年。等我。”

郑和接过玉佩,对着灯光看。刻工精细,龙纹栩栩如生。

“建文四年,宫中大乱。有人逃出宫,带走了建文帝的玉玺。那个人在锡兰等了二十年。等我来。”他转过身,看着林远。“他等的不只是你。是我。”

“郑公公,您要去锡兰?”

“去。明天一早,船队出发。”他拿起笔,在海图上画了一条线。从满剌加到锡兰,一条直线。“他等了二十年。我不能让他再等了。”

五

林远走出舱房,站在甲板上。月光照在海面上,灯塔的火光一闪一闪。

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院墙上的人扔下的。铜钱在掌心,月光照在上面。

正面“刘”,反面“影”。边缘有火烧过的痕迹。和公主母亲坟前那枚一模一样。

他把铜钱攥在手心。刘若愚的人。他为什么帮自己?不帮,也不害。他只是看着。在等。

沈映月走过来,手里提着灯。“睡不着。你的脸色很难看。”

“没事。”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后背。手指碰到被刀刺破的地方,他疼得吸了一口气。

“还说没事。”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白绢,叠好,塞进他的衣服里,贴在后背的伤口上。“苏半山给的药。敷上,明天就好了。”

她的手贴在他后背,很凉,但很稳。

“你刚才说睡不着。为什么?”

小主,

“我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林远转过身,看着她。“我会回来的。”

“我知道。说话算话的人,不会死。”她把灯从他手里接过来,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你刚才在码头上,用碎瓷片打那三个人。你学过?”

“学过一点。”

“在哪里学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学的是怎么挖死人骨头。挖得多了,就知道人身上哪里最脆弱。”

她看着他。“那你以后别挖了。你替我活着。我也替你活着。你不挖死人骨头,我也不绣花了。”

她走了。脚步声在甲板上越来越远。

林远摸了摸后背的白绢,很软,很暖。又摸了摸怀里的铜钱,凉的。他把铜钱贴在胸口,和父亲的瓷片并排。

他抬起头,看着灯塔。灯还亮着。她在等。他也要等了。

等船到锡兰,等那个人出现,等真相浮出水面。

坏到头了。该好转了。

他攥紧铜钱。

【本章结束】

[周易知识出处]:

否卦上九爻辞“倾否,先否后喜”,引自《周易·否卦》。否卦象征闭塞不通,上九爻喻闭塞将被倾覆,先有闭塞后有欢喜。林远在码头被伏击、公主受伤、账本被刺穿,是为“先否”;但他用碎瓷片制敌、账本挡住刀、捡到神秘人留下的铜钱,是为“后喜”的转机。章末“坏到头了。该好转了”形成卦象闭环。

[专业鉴定知识]:

人体骨骼关节弱点——腕横纹上两寸处为桡动脉与正中神经交汇区,割之可致手部瞬间失力但不致命;膝关节后方腓总神经出浅点,击之可致小腿麻痹;肘关节尺神经沟为尺神经走行区,击之可致前臂及手部肌肉痉挛。林远作为考古学博士,在挖掘和整理古代墓葬过程中系统学习过人体骨骼学,见《格氏解剖学》及人体解剖学图谱。

明代玉佩雕刻工艺——龙纹为阴刻,刀法细腻,龙鳞片片分明,背面“远道”二字为瘦金体,收刀往上挑半厘,与林远怀中瓷片刻痕同一种弧度。神秘人铜钱——正面“刘”字阳文,反面“影”字阴文,边缘火烧痕迹呈蓝黑色氧化层,与公主母亲坟前铜钱一致。

白绢背面针刻字——用针尖在绢面纤维上压出凹痕,肉眼不可见,需用手指触摸才能辨认,为沈映月“隐绣”技法的延伸。苏半山处理刀伤——刀刃握持时间三息(约9秒),再久半息则手筋断裂。见《洗冤集录》及前章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