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公主被关的第三天。陈祖义给的期限还剩六个时辰——够从满剌加到旧港来回两次,但不够林远犹豫一次。
海平线上锡兰的绿线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林远站在船头,把白绢从怀里掏出来——海浪和灯塔,叠在一起。他摸了摸那行小字:“到了锡兰,先找佛牙寺后洞。”墨迹干了,凹痕还在。
身后脚步声。陈九脸色发白。
“林老板,码头上有人找你。灰衣裳。说是陈爷的人。”
“人在哪?”
“底舱。”
林远走进底舱。瘦子蜷在角落,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陈爷让我交给你。”
林远打开。一块玉佩。白色,刻龙。背面——“锡兰。”第五块。
瘦子压低声音。“陈爷说——公主在他手里。刘大也在。”
林远手指收紧。“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你不能白要这个人情。你得拿东西来换——那幅画。郑和母亲的画像。”
“他为什么想要那幅画?”
“不知道。陈爷只说——你拿着画来旧港,他放人。三天之内。过了三天——”瘦子停住。
“过了三天怎样?”
“他说你知道。”
林远攥紧玉佩,走出底舱。阳光刺眼。他闭上眼睛,起了一卦。明夷卦。六五爻辞:“箕子之明夷,利贞。”
黑暗正在降临。要守,要等。交画?郑和身世暴露。不交?公主会死。他需要第三条路。
沈映月站在舱房门口,手里拿着绣绷。
“你知道了?”
“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
“先看看那幅画。”
他推开舱房的门,从箱子底层取出那幅画——真迹。铺在桌上,拿起苏半山的放大镜,一寸一寸看。画轴的竹节上,有一行极小的字,刻的:“陈祖义监制。”
他的手指停住。陈祖义在这幅画上做了标记。他要这幅画做什么?
他闭上眼睛。明夷卦的爻辞在脑子里转。他睁开眼,把画轴收好。
“你要去哪?”沈映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