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多了几个人。陈九蹲在货箱旁边,手里攥着那块碎瓷片,指节发白。公主站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她的刀鞘上刻着的爪哇字在月光下闪着光。沈映月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凳上,手里拿着绣绷,金线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林老板。”陈九站起来。“你没事吧?”
“没事。”
“陈爷没为难你?”
“没有。”林远走到货箱前,把那些鉴定过的瓷器一件一件装回去。十七件真品放在左边的箱子,二十件仿品放在右边的箱子。他的手很稳,但他的眼睛在发酸——油灯下看了三天,眼睛里全是血丝。
公主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按在他的后背上。她的手很凉,但很稳。她的手指在他后背的脊椎上慢慢移动,一节一节地数——她在确认他的脊背还直着。
“三十七件。”林远说。“十七件真品,二十件仿品。一件没看错。”
公主把手收回去。“你爹会高兴的。”
林远没有回答。他把最后一个箱子盖上,站起来。他的腿在发抖,膝盖弯了太久,关节咔咔响。
沈映月从石凳上站起来,走过来,把绣绷递给他。白绢上绣的不是海浪,不是灯塔——是三十七件瓷器的清单。青花缠枝莲大盘、甜白釉暗花盘、青花一把莲盘……每一件都绣了名字,真的用金线绣,假的用银线绣。她绣了三天,用左手,一针一针。
“你什么时候绣的?”
“你鉴定的时候。我坐在院子里,听着你报名字。你报一件,我绣一件。真的用金线,假的用银线。三十七件,一件不少。”
林远接过绣绷,手指摸过那些针脚。金线和银线在灯光下闪着不同的光——金线是温的,银线是凉的。和真品仿品的触感一样。她连这个都绣进去了。
“陈爷说,地窖里还有一样东西。”沈映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很小,用油纸裹着。“他让我转交给你。”
林远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白色的,温润如脂,上面刻着一条龙。他把玉佩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锡兰”。他把玉佩凑近油灯,看刻痕的深度。收刀往上挑半厘。和他怀里的瓷片上那个“刘”字同一种弧度。
“这是谁给的?”
“陈爷说,是你爹寄存的。三年前,你爹来旧港的时候,把这枚玉佩交给他。说,等儿子来了,给他。”
林远把玉佩贴在胸口。玉佩是凉的,但他的手是热的。他想起父亲——站在旧港码头上,雨很大,他的衣服湿透了,但他没有躲。他在等一个人。等了三个月,等到那个人来了。那个人站在栈桥尽头,没上岸。父亲走过去,两个人在雨里站了很久。然后父亲把玉佩递给那个人。那个人用手心接住,握了握。说——“等你儿子来。”然后他把玉佩还给父亲。父亲把它寄存在陈祖义这里,等他儿子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