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月从茶楼二楼的窗户探出头。她的绣绷上,那张地图已经绣到了旧港。她在第二颗星的位置刺了一个孔。
七
林远回到船上,坐在船舷边。他把父亲的信从怀里掏出来,展开。月光照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上。
“远儿,爹在占城找到了刘若愚的罪证。但爹带不回去了。”
他把信折好,贴在胸口。他想起父亲——在旧港码头上,雨很大,他的衣服湿透了,但他没有躲。他在等一个人。等了三个月,等到那个人来了。那个人站在栈桥尽头,没上岸。父亲走过去,两个人在雨里站了很久。然后父亲把瓷片递给那个人。那个人用手心接住,握了握。说——“等你儿子来。”
小主,
林远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块“刘”字瓷片。瓷片上的刻痕还在,收刀往上挑半厘。他把瓷片贴在信纸上。刻痕和信纸上的字叠在一起——一个刻在瓷上,一个写在纸上。同一个人的名字,两条路,汇到一处。
远处,海面上有一道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水面上,像一条路。路的那头是旧港,是满剌加,是锡兰,是古里。也是他父亲等了一辈子的那个人。
他闭上眼睛。离卦的卦象在脑子里转——“黄离,元吉”。黄是土色,是中色。离为火,为光明。守中得吉。他今天守住了——没有在张荣面前露出破绽,没有在看见父亲的信时哭出来,没有在拿到画像时问“他是谁”。他把画像收进怀里,把白子攥在手心,把父亲的信贴在胸口。他守住了中道。第一关,过了。
他把白子从怀里掏出来,举过头顶。月光照在白子上,石头泛着幽幽的光。他把白子放回棋盘上的第一个位置——占城。棋子落下去,没有声音。但海面上那道光忽然亮了一下。
光在,路就在。影也在,但影挡不住光。
【本章结束】
[周易知识出处]:
离卦卦辞“畜牝牛,吉”及六二爻辞“黄离,元吉”,引自《周易·离卦》。离为火,为光明,为依附。卦象以“畜牝牛”喻柔顺承阳,引申为以柔韧之心承载刚烈之志。六二“黄离元吉”喻守中得吉——黄为中色,守中则不偏不倚。林远今天守住了:没有在张荣面前露出破绽,没有在看见父亲的信时哭出来,没有在拿到画像时问“他是谁”。他把画像收进怀里,把白子攥在手心,把父亲的信贴在胸口。他守住了中道。章末“他守住了中道。第一关,过了”形成卦象闭环。
[专业鉴定知识]:
林远道藏于墙缝中的物证鉴定——刘氏仿古纸纸角“刘”字刻痕收刀往上挑半厘,与林远怀中瓷片刻痕同一种弧度;刘若愚指令笔迹为馆阁体,但收笔处有轻微拖尾,为刘若愚模仿他人笔迹时残留的自身习惯;建文帝题跋拓片用纸为建文年旧纸,墨为松烟墨,与真迹一致。林远道亲笔信笔迹鉴定——左手字,笔迹歪扭但收笔处有轻微上挑,与沈怀瑾账本上左手字迹同一种书写习惯(因手筋断裂后用嘴叼笔所致),可作为林远道遗书同一性鉴定依据。棋盘刻痕鉴定——黑子刻痕深浅不一,浅者为三年前所刻,深者为近期所刻,刻痕边缘有青苔覆盖(三年以上)与新鲜断口(三天内)并存,可推断裂纹形成时间。
白子材质鉴定——白子为普通青石,但第一颗已被磨得光滑如镜,磨痕方向为顺时针,与张荣右手握棋子摩挲的轨迹一致,可证张荣三年来反复把玩此子。张荣断扇鉴定——扇骨断裂面呈不规则斜纹,非刀切,为用力过猛折断;扇面老虎被断骨戳穿,红线垂落,红线为丝线染朱砂,与沈映月绣绷上红线同一种染料。
张荣指甲黑色竖纹为砒霜中毒体征,见《洗冤集录》及前章注。老者砌墙老茧——指腹老茧位置在拇指、食指、中指第一关节,为长期持砖砌墙所致,不同于握笔茧(食指中指第一关节侧面)或握刀茧(虎口)。灯笼底座红漆下刻痕与张荣刀柄刻字同一种刀法,可证该灯笼为张荣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