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请用茶。”

萧之航走进院子，在石桌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看着她端起另一盏茶在对面坐下，动作不急不缓，规矩周到，却始终垂着眼帘，目光只落在茶汤上。他忽然留意到她握杯的手势——三根手指捏着盏沿，小指微微翘起，那是她娘叶氏的习惯。叶氏端茶时总这般，小指轻翘，似兰花指又不似，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小燕子也端起了茶。她低着头，用杯盖拨着浮在茶汤上的叶片，拨过来，又拨回去。她不敢看他，怕一对上那双眼睛，那道用两年时间筑起来的堤坝就会全线崩溃。

“将军此番在京城，会待多久？”她问，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天气，又像是在替福伦尽主人之谊。

“长住。皇上已赐了宅邸，就在东城根儿。”萧之航将茶盏搁下，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像是怕一移开她就会消失似的，“此番回京，除了当差，还有一桩心事——寻亲。”

“寻亲？”

“寻我女儿。”萧之航的声音愈发低沉，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极稳，“她小时候叫阿云。两年前萧家遭难，她被家将护送出去，自此便失了音讯。我这段时间一直寻她，从边塞寻到西北，又从西北寻到京城。我知道她还活着——我的女儿，不会轻易死。”

小燕子垂着眼帘，杯盖在盏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阿云……这个名字，有多久没被人唤过了。两年来她换了封号、换了姓氏、换了身份，从萧云变成还珠格格，从还珠格格变成福二少夫人，从福二少夫人变成会宾楼的账房和西院的郎中。没有人知道她姓萧，没有人叫过她“阿云”。可此刻，阿玛就坐在她对面，用那种只有父亲才有的笃定语气说——“我的女儿，不会轻易死。”

“将军如何确定令爱就在京城？”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目光始终黏在那盏茶汤上，分毫不肯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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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萧之航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微微一笑。那笑意很淡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忽然柔软下来，“说来可笑——萧某带兵打仗从不凭感觉，行军布阵，每一步都要沙盘推演、斥候探路。可寻她，我却只能凭感觉。那日在长安街入城时，我便觉得她就在附近。前日来福府，看见西院这片格桑花，这种感觉便更强烈了。”

“这花……不稀罕的。京城里也有西域商人带种子来卖。”小燕子终于抬起眼来，只是目光落在他肩侧，没有直接对上他的眼睛，“将军大约是想念令爱，见花如见人罢了。”

“不稀罕。”萧之航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轻轻摇了摇头，“福二少夫人，你见过京城哪家宅子里种格桑花？”

小燕子张了张嘴，半晌没能吐出一个字——京城里，确实没有哪家宅子种着格桑花。京城里的人不认识格桑花，认得的也嫌它野，嫌它不够名贵，嫌它花开得太短。没有人会在自家院子里专门辟一块地来种这花。只有她，只有她会把从回疆带来的种子当宝贝一样埋在土里，每天浇水，蹲在旁边守着它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