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停下脚步,隔着三步远的距离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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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大人有事?”几个字,客客气气,不冷不热。尔泰握着灯笼柄的手指骤然紧了紧,指节泛出青白,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疼。他想问她乞巧节过得怎么样,想问她紫薇跟她说了什么,想问她——你写和离书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可他什么都没问出口。因为他知道,无论问什么,她的回答都会是那副客气而疏远的语气,就像和离书上那行字一样干干净净。
“边疆大捷,”尔泰鬼使神差地找了这么个话头,“兵部这两日忙得很。”
“哦。”小燕子点了点头,“那福大人早些歇息。”
小燕子朝他福了一礼,转身走进西院。院门在她身后悄然合上,半点声响也无。尔泰独自站在月亮门下,手里的灯笼被夜风吹得微微晃荡,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随着灯影悠悠摇曳。他忽然想起乞巧节前,紫薇在饭桌上随口提了一句“小燕子从前在边疆住过好些年”,当时她正低头喝汤,没有接话。边疆——他从来没想过她和边疆有什么关联。她进京前的日子对他而言是一片空白,他从未问过,也从未在意。此刻那片空白忽然铺展得无边无际,竟叫他觉如站在一张无界无标的地图之上,茫然不知该踏向何方。
第二天一早,兵部的正式捷报便传遍了整个京城。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场大胜仗——有人说主将以五千铁骑大破敌军数万精兵,有人说他身先士卒亲斩敌将首级,还有人说皇上已命礼部筹备献俘大典。福府里也不例外。福伦在早饭桌上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讲这场仗的战术精妙、时机把握、对边疆局势的影响。尔康在旁边补充,说这位将军用兵神出鬼没,敌军以为他还在东线,他却已绕到后方断了退路。
小燕子坐在下首,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碗粥,没有插话,也没有多问。她对打仗的事没什么兴致,只暗自盘算着今日要去会宾楼给新来的伙计核算上个月的工钱,回来时顺路去趟大杂院,孙婆婆的咳疾不知是否见好。
傍晚时分,尔泰从兵部归来,脚步沉沉。他手中紧紧捏着一份刚送到的兵部公文,面色透着几分异样。四喜接过他脱下的外袍,发现他的手微微出汗,便多嘴问了一句:“二爷,兵部有什么大事?”
“没什么。”尔泰将公文塞进袖中,走到窗前推开窗。西院的灯已经亮了,窗纸上映着那道他越来越熟悉的纤瘦剪影。他望着那道影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却是今日兵部同僚私下传的那句话——“听说那位即将回朝的将军,也姓萧。”
‘姓萧’他想起前些日子四喜说的那个住会宾楼的客人,也姓萧。他想起小燕子从来不提她的本姓——她只说自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叫小燕子,只说自己是皇上义女。可她从来不说自己姓什么。他关上窗,在黑暗中坐了许久。窗外夜风骤起,吹得后花园那丛枯海棠的残枝簌簌乱颤。远处隐隐有闷雷滚过天际,似有什么东西在云层深处悄然酝酿,只待一声霹雳,便要劈开这京城满目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