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巧宴散后,小燕子帮着紫薇收拾桌上的瓜果碟子。几个姑娘都被各自的丫鬟接了回去,葡萄架下只剩她们两人。紫薇将最后一碟葡萄端起来递给春桃,忽然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小燕子。
“小燕子,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事?”小燕子将石凳上的针线团拢进笸箩里,头也没抬。
“和离的事,尔康知道了。”紫薇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他去找尔泰谈了。”
小燕子捏着针线的手猛地顿了顿,不过转瞬,便又低眉继续收拾起来。“谈什么?”
“谈你。”紫薇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里的笸箩放在桌上,“尔康问尔泰——‘你到底想怎样?若不愿和离,就拿出诚意来;若愿意,就痛痛快快放人走。这样拖着算怎么回事’你猜尔泰怎么说?”
“怎么说?”
他半句言语都没有,只静静坐在那里,连一个字都不肯答。尔康说他从没见过尔泰那个样子——既不辩驳,也不点头,只是坐着,像个迷路的人。
小燕子拿起一块抹布擦了擦石桌上的水渍,动作有条不紊。“他迷路是他的事。我的路,我自己走。”她将抹布在水盆里拧干,搭在盆沿上,直起身来看着紫薇,“紫薇,和离书我交出去那天就说过——我不是赌气,也不是试探。我只是不想再把剩下日子也搭进去。他认不认得清我、记不记得起我,都无所谓了。”
紫薇望着她月光下清瘦而沉静的脸,忽然发现她说这话时眼底没有怨,也没有痛。那是一种真正放下的平静——就像一个人在暴风雨里站了太久,终于走进一间生着火炉的屋子,把湿透的外衣脱下来挂在门后,然后坐下来烤一烤手。门外的风雨还在,但她已经不站在里面了。
那天夜里,小燕子回到西院时,在月亮门处又碰见了尔泰。他静立在廊下,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衣摆还沾着夜露的潮气,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又像是已在这儿伫立了许久,专门等她。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