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御花园风波(改)

抄完三遍《女诫》的那天下午,小燕子只觉得这辈子都不想再瞧见“妇”字了。她把厚厚一沓抄好的宣纸往桌上一搁,揉着酸麻的手腕,对明月嘟囔道:“我现下瞧见‘女’字头就晕,瞧见‘夫’字旁就想打人。”明月一边替她理着抄本一边抿着嘴笑数页数,数完之后细声细气地说了句:“格格,您抄了四遍。”

“我知道。”小燕子趴在桌上,脸枕在胳膊上,闭着眼说,“老佛爷罚三遍,我自己加了一遍。省得下回再被挑出错来,又要从头抄。”

明月把四叠抄本分别用素绢包好压在针线匣下面,又替她倒了杯热茶。小燕子接过茶喝了一口,望着窗外那方四四方方的天,忽然问:“明月,我多久没出过漱芳斋了?”

明月掰着指头掐算了算:“除了去慈宁宫请安、去永琪阿哥那里学识字——格格有五天没出过院子了。”

“五天。”小燕子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再不出门我就要长蘑菇了。走,去御花园透透气。”

明月忙不迭地去拿披风,又在出门前把周嬷嬷给的宫规册子往袖子里一塞,就怕格格又问出什么古怪问题,好随时翻查。院门口的小邓子见她要出门,这次倒没跪——周嬷嬷已经交代过,格格伤好之后可以在御花园内走动,只需有人陪同即可。他弓着身子问了句“格格可要传轿”,小燕子摆摆手,已经迈出了院门。

御花园的秋色比前几天又深了一层。银杏树上的叶子落了大半,铺得甬道两侧像是镀了一层碎金,风一吹便打着旋儿蹭到行人脚边。花圃里的秋菊正当时,紫龙卧雪、金丝贯顶、白玉冰心,一盆一盆排得整整齐齐,几个花房的小太监正蹲在花圃边细细修剪枯叶。万春亭的飞檐掩在一排老槐树后面,亭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叮作响。小燕子走在甬道上,步子比刚进宫时小了不少——周嬷嬷天天拿尺子量她步幅的成果——但眼睛还是闲不住,东瞧瞧西看看,一会儿蹲下来拨拨路边的金菊,一会儿踮着脚去够头顶垂下来的一枝红叶。远处两个端茶过去的宫女瞧见了,凑到一处抿着嘴直笑。

“格格,”明月跟在她身后,小声提醒,“御花园里人来人往,您现在是格格了,不能蹲——更不能踮脚够树枝。”

小燕子忙把手从树枝上收回来,讪讪地搓了搓手指,拍了拍衣摆才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对明月说:“明月,你说这御花园种这么多树,不让爬,种来干什么?”

“种来——自然是看的。”明月被她问得噎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那凉州的树都能爬。”小燕子嘟囔了一句,继续往前走。

这句话说得极轻,明月没听清,但跟在后头的小邓子耳尖,脚步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跟上了。

走到万春亭附近的时候,小燕子忽然听见亭子后面传来一阵笑声。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宫中应酬笑,而是几个年轻姑娘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时发出的那种咯咯的脆笑,间或夹着几声“真的假的”“后来呢”的追问。她好奇地绕过去一看,亭子后面的石桌旁坐着三个宫女打扮的年轻姑娘,每人手里都捧着一把瓜子,正一边嗑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话,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过来。

小燕子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很自然地往石桌旁一坐,伸手从其中一个宫女手里的帕子上抓了一小把瓜子:“说什么呢这么高兴?让我也听听。”

三个宫女瞬间僵在了原地,指尖的瓜子簌簌滚落石桌,发出几声清脆的嗒嗒响。她们转过身来,一张被晒成小麦色的陌生脸庞近在咫尺,都吓得魂飞魄散——齐齐往后退了一步,板凳被打得哐当一声翻倒在地。为首的一个圆脸宫女率先认出了人,扑通一声跪下来,声音都在发抖:“奴婢给还珠格格请安!奴婢们不知格格驾到,罪该万死!”

另外两个宫女也紧跟着跪倒在地,手里的瓜子散落得满地都是。

小燕子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赶紧把嘴里的瓜子壳吐在手心里,伸手去扶她们:“别跪别跪,我就是路过听见你们笑,来凑个热闹。你们刚才在说什么?谁家的猫把谁的帕子叼走了?”

三个宫女你看看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开口。还是明月赶紧上前来解围,示意她们起来说话。圆脸宫女站起来垂着手,紧张得耳朵都红了:“回格格,奴婢们在说御膳房那只猫——那只猫前几天叼了皇后娘娘宫里一个宫女的帕子,藏在大水缸后面。那宫女找了好几天,今天才找到。翠儿刚才在讲她怎么爬到水缸后面去掏帕子,袖子都被缸沿挂破了一道口子。”

小燕子朝翠儿看去。翠儿是个瘦瘦小小的宫女,缩在最后跪着,脸早就红到了脖子根,那袖子上果然破了一道口子,毛边儿还翘着,显然没来得及补。

“哈哈哈——为了一条帕子钻水缸后面,这事我干过!”小燕子笑得直拍大腿,“我在老家的时候——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有一次我把鞋踢到房顶上去了,爬上去捡,结果裙子被瓦片勾住了,下不来。整整待了一个时辰,最后是被我爹用梯子接下来的。”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