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金、木、水、火、土，七道流光绕着枯藤盘旋一周，齐齐停在藤身那道早已黯淡的绿色旋涡之上。

嗡——

七蝶振翅，洒下漫天细碎的七色光屑。那道沉睡了百会元的半道元神，被因果丝线牵引着，自枯藤深处一丝丝抽离，与晶蝶中那半道元神，在七色光晕里缓缓相融。

光屑聚散之间，隐约凝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衣虚影，眉眼还有些模糊，却已能看出蜷缩的姿态，像一个在长夜里冻了太久、终于被人叫醒的孩子。

那虚影动了动，先是茫然地低头，看自己的手——透明的、由七色光点聚成的手。

“藤……我的藤身……”

“没了。”望净怜声音很轻，“七葫各有其主，你留在藤身的本源，我也都替你收回来了。从今往后，再没有七枚葫芦压在你身上吸你的血，也没有天道按着你的头，逼你结果。”

青衣虚影怔怔抬头。

它飞快地“看”向自己栖身的七枚晶蝶，又“看”向那株空空荡荡、再无半点灵机的枯藤，像是用了很久，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主上……”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下一刻，小蔓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不是三两声的啜泣，而是积攒了数百个会元的痛苦与伤口，一股脑地决了堤。

她在七只晶蝶之间跌跌撞撞地飞，哭天道的狠毒，哭盘古余波的无妄，哭自己日日夜夜被七枚葫芦像肿瘤一样榨取本源的滋味，哭得七只晶蝶光屑簌簌往下掉，像下了一场七色的雨。

“祂强迫我……强迫我同时孕育七颗葫芦，断我根基，夺我造化……我招谁惹谁了……”

望净怜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听着，像当年在藤下听她如怨如诉地倾述一样。

哭了许久，小蔓才抽抽搭搭地停下来，虚影都有些发虚——到底是元神刚刚合一，经不起这么折腾。

“哭够了？”望净怜屈指，轻轻弹了一下最近的那枚阴之晶蝶，“哭够了，就说说七蝶如今什么成色。”

一提正事，小蔓连忙收起眼泪，认真感应了片刻，迟疑道：“回主上，阴阳五行七脉本源都齐了，比、比我当年全盛时还要圆融……可就是……差了一线。”

“距九成九的圆满，就差最后一线底蕴，怎么也摸不上去，我也说不上来，究竟缺了什么。”

望净怜眸光微动。

她当然知道小蔓缺的是什么。

七蝶收尽了阴阳五行的“根”，却独独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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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气，在道场里悟不出来，在枯藤上也长不出来。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枯藤，扫过山巅那片浸润过藤根的泥土。

那里，有她刻意没有收尽、散落天地间的一丝余韵，微弱得连方才在场众圣都未曾察觉，正随着不周山的风，一吐，一纳，像一粒尚未睡醒的种子。

——她知道，未来会有一群生灵从这片土地上站起来，承阴阳五行之造化，带着歌哭笑骂、烟火尘寰，把这口“气”，亲手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