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天深深看了他片刻,沉声叮嘱:“只探虚实、暗查底细,切勿张扬惊动旁人。摸清据点暗藏的所有底牌,即刻折返复命,不可恋战。”
“属下得令!”
仇肖应声领命,转身疾步出门,翻身上马,快马加鞭直奔仇燕儿的据点。
……
城北荒郊擂台,残月悬空,冷风萧瑟。
陆红雪一袭素衣,早已静立月下,等候多时。
仇燕儿踏雪赴约而至,左手腕缠绕的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血色暗沉刺眼。陆红雪的目光从她后脑包扎的伤口移至渗血的手腕,眉峰骤然一蹙。
“你身负重伤。”
她按剑而立,坦荡磊落:“昔日旧约,比拼的是全盛真功。你如今伤势沉重、气血亏虚,若是撑不住,大可改日再战。我绝不趁人之危、占你便宜。”
仇燕儿反手抽出双刀,厚重刀身擦过鞘口,迸发低沉凌厉的铮鸣。
“不必相让,今夜恩怨,今夜结清。”
话音未落,仇燕儿足尖猛地踏碎冻土,身形骤然前冲,双刀裹挟凛冽劲风前后错开,劈斩之势刚猛霸道,直逼陆红雪面门要害!
寒芒骤闪,陆红雪长剑瞬出,清亮剑锋正面硬撼厚重刀身!
刺耳的金铁炸响骤然炸开,劲风狂扫,周遭枯草尽数贴地倒伏。陆红雪剑路刁钻迅捷,三寸剑尖游走虚实,接连锁死仇燕儿肩侧、肋下、喉间死位,招招致命、毫不拖泥带水。
仇燕儿连退三步卸去巨力,脚下冻土硬生生碾出细碎裂痕。她不等身形站稳,骤然沉腰旋身,双刀猛然绞缠翻转,借着旋身惯性爆发全力,硬生生将逼近咽喉的长剑狠狠荡开!
每一刀劈出,手腕渗血的伤口便被蛮力扯裂一分,暗沉血水顺着指缝不断滴落。腹内蛰伏的毒火被剧烈气血催动,疯狂翻涌冲撞,灼烧得她视野阵阵发黑、身形发虚。
陆红雪未曾半分留手。
旧约决斗,若是因怜悯相让、刻意放水,便是对两人半生武道、坚守规矩的最大羞辱。
剑光再闪,陆红雪趁虚疾掠逼近,寒芒刺眼、剑势如虹。仇燕儿强忍剧痛,左刀死死架住下压剑锋,刀身绷出极致弧度,右刀贴地疾扫,强攻破局!陆红雪仓促撤剑回防,精钢剑身被重刃撞得剧烈震颤,嗡鸣不止。
二人同时借力错身后退,双脚重重落地,坚硬冻土各自犁出一道深沟,两股霸道力道对冲的余劲久久不散。
第三十六剑,亦是决胜一剑!仇燕儿右臂早已麻木脱力、经脉胀痛,几乎握不住刀柄。她舍弃防御、以身搏命,借着剑势强行贴身上前,侧身堪堪避开致命锋刃,反手将冰冷刀背稳稳抵在陆红雪腰间要害。
一瞬死寂!刀锋抵腹、剑刃贴喉,两人招式锁死、性命相牵,谁敢再进一寸,便是同归于尽!
短短数息僵持,二人极为默契,同时收招撤力、错身分开。
陆红雪虎口崩裂、鲜血浸透掌心,握剑的手腕微微震颤。她原本笃定重伤在身的仇燕儿必败无疑,可整整三十六招硬碰硬的死战,对方以残躯扛住自己全套杀招,悍勇至此,彻底击碎了她的预判。
她没能借着对方伤势取胜,更不屑以“对手有伤”为自己找台阶、博体面。
“我未能胜你。”
陆红雪收剑入鞘,语气坦荡公允:“今夜对决,平手收场,昔日旧约一笔勾销、彻底结清。你身负重创,硬接我三十六记杀招,换作旁人,早已倒地殒命。”
仇燕儿将双刀杵在地上,借力喘息,气息粗重紊乱:“我亦未曾赢你。”
陆红雪深深看了她一眼,未曾追问伤势缘由、救治之人,转身一袭白衣翩然离去,转瞬隐入沉沉夜色。
直到那道素白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仇燕儿方才彻底松开紧绷的心弦。
双刀脱手,重重砸落泥泞地面。
方才靠放血压制的体内毒火,此刻轰然反扑、彻底失控。后脑崩裂般的创口剧痛、大量失血的体虚脱力、三十六剑死战耗尽的浑身气力,三重凶险瞬间叠加,尽数压垮她的身躯。
她单膝重重跪倒在地,五指深深抠进冰冷泥土,哪怕死死咬破舌尖、以剧痛醒脑,也压不住翻涌的眩晕与燥热,意识渐渐模糊溃散。
漫天燥热邪火吞噬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混沌迷离之间,她脑海中只剩一个人的身影、唯一的救命希望。
那个面色清浅苍白、言语偶尔刻薄欠妥,却凭着一手绝世医术,将她从鬼门关硬生生拽回的年轻赘婿——秦照。
“秦照……”
仇燕儿撑着地面勉强起身,身形踉跄、摇摇欲坠,跌跌撞撞朝着据点方向折返。走不动便扶墙挪步,撑不住便手脚并用匍匐前行,全然不顾一身狼狈、满身泥泞。
她已然无暇顾及,明日旧约平手的消息会掀起何等风波、传入多少有心人耳中,更顾不上自身此刻何等落魄难堪。
她心中只剩一个执念——活着回去,回到秦照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