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第九条尾巴的事

祝余走在前面,拐杖点在石头上,一下一下的。

苏吾跟在后面,没急着说话。

六尾走在他旁边,步子很轻,四条腿几乎不发出声音。但它的尾巴绷得很紧,像几根绷紧的弓弦。

老人带他们走了一条很窄的山路。路两边是密密的松树,树干上长着青苔,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味道。

走了大约一炷香,到了一个小山洞。

洞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有一个石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几个陶罐。

坐吧。祝余把拐杖靠在墙上,慢慢坐下来。

苏吾和六尾在石桌对面坐下。

洞里很安静,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轻轻晃动。

祝余看着苏吾,好一会儿没开口。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看出我身上的问题了,对吧?

苏吾说,您的灵脉被混沌气息侵蚀了。程度不轻,但还没到完全失控的地步。

祝余苦笑了一下。

你倒是直说。

您不是想让我直说吗?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也是。我一个山神,身上的气息乱成这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藏着掖着没意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拐杖。

多久了?苏吾问。

三年。

苏吾的心沉了一下。

三年。

句芒说过,烛龙之心侵蚀宿主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三年时间,足够让一颗心在宿主体内扎根。

最开始是什么情况?苏吾问。

祝余想了想。

最开始就是觉得累。他说,不是普通的累,是那种从灵脉深处透出来的疲倦。睡多久都没用。

然后呢?

然后灵脉开始变慢。灵气运转不如以前流畅了,做事也没以前利索。老人搓了搓手指,我以为是我老了。山神也有寿命的嘛,虽然长,但也不是无限。我想着,老就老吧,反正也该退休了。

后来呢?

后来发现不对。祝余的声音变得低沉,灵脉里开始有杂质。不是普通的杂质,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黑色的,阴冷的,碰到正常的灵序就往里钻。

苏吾没说话。

他在心里对比了一下句芒说的症状。

灵脉深处疲倦、灵气运转变慢、未知杂质侵入、碰到正常灵序就寄生……

跟烛龙之心的侵蚀模式高度吻合。

您试过自己清除吗?苏吾问。

试过。祝余说,但清不掉。那东西就像长在了灵脉里,你拔一层它还有根。根扎得太深了,我自己下不了手。

您知道那是什么吗?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知道的。他说,大概一年前,有个人来找过我。

苏吾的脊背挺直了。

什么人?

祝余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一个年轻人。穿着很普通的衣裳,看起来跟一般灵修没什么两样。但他身上的气息……

老人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描述。

很冷。不是那种天气冷的冷,是那种让你从灵魂深处觉得冷的冷。

苏吾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能帮我。祝余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他说我灵脉里的东西不是病,是。种子长好了,我就能脱胎换骨,变得比以前更强。

您信了?

我当时不信。祝余说,但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动摇了一下。

什么话?

你不想再当山神了吧?他说,守了这么多年的山,有什么意义?灵序崩塌了那么多,你守得住吗?还不如放开,让自己自由。

苏吾沉默了。

这句话,跟西王母说的墨烛的那套理论一模一样。

灵序是锁链,放开才是自由。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祝余说,走之前在我灵脉里留了点东西。说那是,帮我催熟种子。

苏吾深吸了一口气。

养料。

那就是第二次注入混沌之气。

第一次是三年前自然渗透,第二次是一年前有人主动加料。

两次加起来,祝余体内的烛龙之心已经从阶段进入到了阶段。

从那之后,我就越来越累了。祝余的声音变得很疲倦,脑子里有时候会冒出不属于自己的想法。比如觉得灵序没意义,觉得守护没意义,觉得一切都不如毁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