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吾爬了半天的山。
不是他想爬,是路走到了这里。溪流在前方断崖处跌下去形成瀑布,绕路得走大半天的弯,往上翻过山脊反而近。白猡倒是轻松,四条腿走得稳稳当当,苏吾跟在后面喘得像拉风箱。
你就不能慢点?他对白猡说。
白猡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走。
爬到山脊的时候,苏吾愣住了。
不是累的,是看到的。
山脊另一侧是一面断崖,不算太高,大概三四十丈,但正对着南方。站在崖边往下看,整个南山山脉像一幅画一样铺在眼前。
连绵的山,一座接一座,从近处的绿到远处的蓝,最远处融进天际线的灰白。山与山之间有溪流有峡谷有密林,也有光秃秃的石头山。风从南面吹上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儿,还有一丝极淡的、说不上来的腥。
苏吾在崖边坐下来,腿悬在悬崖外面。白猡趴在他旁边,鼻子朝天嗅风。
他打开了图志地图。
然后他屏住了呼吸。
以前他看地图都是局部,一片一片看,走到哪看到哪,像在黑暗里打手电,手电照到的那一小圈亮,照不到的黑暗里有什么不知道。
现在他站在高处,视野开阔,灵序感知覆盖范围比在山谷里大了好几倍。地图上,他能看到的范围一下子铺开了。
红的。
满屏都是红的。
红色标记是天裂。他修过的五道天裂是深红色,还没修的是浅红色。浅红色的点密密麻麻,从近处一直蔓延到地图边缘,像被人拿红墨水泼了一纸。有些地方稀疏一点,有些地方密得像发疹子。
灰色标记是灵序断裂点。比红色更多。红色的旁边一定有灰色,灰色却不一定有红色。灰色是快裂了但还没裂,红色是已经裂了。灰色是预警,红色是确诊。
地图上灰多红少,意思是还有大量灵序断裂点没有恶化为天裂。但按照他这些天的观察,灰变红只是时间问题。
他搓了搓手指。
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次了,紧张的时候做,思考的时候做,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也做。但这一次不一样。他搓了很久,久到指腹都发热了,手还在搓。
这么多……
他的声音很轻,被崖上的风吹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