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西夏僧人击磬,铛的一声,余韵在梁柱间嗡嗡回荡,满堂肃静。
丹增上师起身。
这老喇嘛七十多岁,他走到堂中,先朝佛像合十行礼,然后盘腿坐下,闭目片刻。
再睁眼时,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竟亮得吓人。
他用藏语开始诵经。
声音初时低沉,渐渐高昂,像从地底涌出的泉水,升至高空化为雷鸣。
殿内三十六根柏木柱似乎都在共振,梁上积年的灰尘簌簌往下落,在光束里翻腾如雾。
诵经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诵毕,丹增上师马上转向秦桧,用生硬但清晰的汉语问:“闻宋使携《华严经》来。敢问,此经汉地流传,与天竺原本,可有出入?”
堂内所有目光聚到秦桧身上。
佛会一开始就针对秦桧而来,陆召腿肚子转筋,孙敬则手心冒汗。
这问题太毒了,佛经从印度传到中土,历经千年,翻译版本不下十几种。
便是玄奘法师所译,后世也有争议。
稍有差池,对方便可斥为“伪经”“篡改”。
一旦戴上这帽子,不仅经书成废纸,连使臣的诚信都要被质疑。
秦桧却不起身。
他朝李乾顺拱手,声音平缓:“陛下,外臣不通佛法,不敢妄论经义。”
丹增上师眼中精光一闪:“既不通佛法,为何携经而来?”
秦桧微笑:“上师,外臣虽不通佛法,却懂人心。”
这话一出,满堂骚动。
几个吐蕃僧人交头接耳,藏语说得飞快。
晋王察哥嗤笑出声。
丹增上师不屑,向前倾身:“愿闻其详。”
“佛经如药。”秦桧缓缓道,“天竺原本是药方,汉地译本是将药方写成汉文。敢问上师,病人服药,是看药方字迹工整,还是看药效是否对症?”
丹增上师沉吟:“自然是看药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