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的光束打进车厢里。

坐在驾驶位上的男人，穿着一件普通的高领黑毛衣。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嘴唇边缘泛着不正常的乌青色。额头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汗珠，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凸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转过头，对着测试仪的吹嘴吹了一口气。

“滴——”

测试仪发出一声尖锐的短鸣。

老李头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愣住了。

“奇了怪了。”老李头拍了拍测试仪的外壳，“这数据怎么乱跳？一会显示超标，一会又显示零。这破机器是不是冻坏了？”

躲在警车后面的林闲，脑子里瞬间炸开系统之前的提示音。

酒精检测反应极度异常！

林闲猛地站直了身子。

他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保持着一种极其随意的姿态，慢悠悠地从警车后面绕了出来。

“老李，机器没坏。”林闲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喊，“估计是车里喷了什么劣质香水干扰了探头。我来看看。”

他走到奥迪车侧面。

离得近了，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酒味。也不是香水味。

而是一股极其隐蔽的、类似于医院太平间里用来消毒的福尔马林混合着某种制冷剂的酸涩味。这股味道从车窗缝隙里钻出来，被高架桥上的冷风一吹，瞬间钻进林闲的鼻腔。

林闲的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小主，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出租屋里，老王那个被动过手脚的保温杯底，残留的特种开锁油就是这种刺鼻的福尔马林味。还有老王今晚的警告。

这辆车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但林闲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警惕。他那张常年被生活毒打的脸上，挂着那种交警查违章时特有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公式化表情。

这车停在路中间，不赶紧弄走后面的车就要堵到高架桥底下了，一堵车今晚谁也别想准点下班。加上系统提示音还在脑子里吵得他头疼，他现在只想赶紧开个两百块的罚单，把这瘟神打发走。

他没有去盘问司机的身份，也没有要求对方出示驾驶证。

他径直绕到车头，把罚单本夹在腋下，顺手从腰间抽出警棍，手里拎着警棍，用那个用来开罚单的执法记录仪对着车牌扫了一眼。

这一看，他发现了不对劲。

在探照灯的强光下，那块蓝色的车牌表面看似毫无破绽。但如果从侧面一个极小的倾斜角看过去，就能发现车牌边缘和固定架之间，存在着一条不到两毫米的缝隙。

而在那条缝隙里，隐约透出一点高强度磁铁特有的银灰色反光。

强磁液压套牌。

这玩意造价极高，按一下遥控器两秒钟就能翻转脱落。普通的小混混根本用不起，只有那些需要随时在天眼系统下隐形的顶级清道夫，才会给车子装这种东西。

林闲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卡西欧电子表。

距离下班还有三个小时。

他叹了口气，走到驾驶座旁边，用警棍的金属尾端敲了敲车窗。

“师傅。”林闲的声音不大，带着浓浓的市井味，“你这车牌贴得挺个性啊，边缘还能反光。使用伪造、变造机动车号牌，扣十二分，罚款五千，拘留十五天。麻烦熄火，下车。”

车厢里死一般的安静。

那个脸色惨白的男人没有动。